出院手续是我自己办的。账单打出来，长长的一条。我刷卡，签名，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蹲在玄关垫子上的圆圆。它歪着头看我，喵了一声，像在打招呼。

我没看它，径直走进客厅。空气里飘浮着熟悉的猫毛，我的喉咙立刻又有些发紧。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国际宠物托运。筛选，比较，最后选定了一家口碑最好、速度最快、当然价格也最昂贵的公司。在线填表，支付定金，预约上门取件时间。全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然后我打开微信，找到路黎的头像。我们的对话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她问我韩泽禹喜欢什么生日礼物。我点开对话框，输入：

「圆圆将于后天下午送达你所在的酒店。托运单号已生成，相关文件和物品清单附后。你的责任请自负。」

点击发送。没有称呼，没有寒暄。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最终什么也没发过来。可能是去给韩泽禹打电话了。

我合上电脑，起身开始收拾这个房子里，所有因为这只猫而改变、而增添的东西。

猫窝、猫爬架、散落各处的玩具、专用的食盆水碗、还没开封的猫粮和罐头……我把它们一样样归拢到客厅中央。还有主卧地毯上沾的毛，我用粘毛器一点点滚过去，滚出一团团浅色的毛絮。

深度清洁公司的人按约定时间上门时，看到客厅里堆成小山的宠物用品，什么也没问，只是利索地开始工作。

韩泽禹是在三天后回来的。他进门时，我正坐在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客厅里看书。

他放下行李，目光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猫呢？」他问，声音有些沉。

「送走了。」我合上书，抬起头看他。

「送走了？送去哪儿了？」他走近两步，眉头皱起。

「路黎住的酒店。」我说，「国际托运，应该已经收到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安婧仪！」他提高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你知不知道路黎多着急？她脚还没好利索就得折腾猫的事！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

同情心。

我慢慢站起身，面对着他。然后，我抬起手，一点点卷起家居服的袖子。

手臂露出来。上面是还没完全消退的疹斑，一片连着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手背上，急救时留下的静脉穿刺淤青依然清晰，青紫色的一片。

我把手臂举到他眼前，很近。

「韩泽禹，你的同情心，什么时候能分给我一点点？」

他盯着我的手臂，脸上的怒气僵住了，慢慢转化成一种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发出声音。

我放下袖子，布料重新覆盖住那些痕迹。

「房子我已经预约了彻底的过敏原清除服务，下周会再来一次。」我说，「这期间我会住酒店。」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