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黎的电话打来时，韩泽禹正在书房看一份文件。手机铃声急促地响着，他瞥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来。

「禹哥，我脚扭了，好疼……这边药店都关门了……」

韩泽禹立刻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严不严重？你现在在哪？」

他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到玄关柜前，开始翻找证件，动作又快又急。

「你别怕，我马上查最近的航班。」他说，声音是我很久没听过的关切，「把地址发给我，乖乖待着别动。」

我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药箱，那些因为过敏新开的药还没来得及分类。

喉咙深处又开始发痒，我忍了忍，但那痒意迅速升级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缩感。气管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

我扶住沙发靠背，想让自己站稳，但眩晕感猛地袭来。视线开始模糊，我摸索着朝书房的方向走了两步，伸手想去够韩泽禹的胳膊。

他正好挂了电话，转身看到我的样子，愣了一下。

「婧仪？」他叫了一声。

我摇头，说不出话，只能更用力地抓住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了眼我抓着他袖子的手，又看了眼我涨红的脸和急促起伏的胸口，眉头紧紧拧起。然后掰开了我的手指。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路黎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脚伤了我必须去。」他的语速很快，「婧仪，你一向最懂事的，等我回来。你自己快去医院！别耽误了！」

我松开了手，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烦躁，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的不耐。

然后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脚步声急促远去。

我靠在墙上，用颤抖的手，摸索着手机。

120。

打通电话说完地址，几乎用尽了我最后的力气。

挂断电话，我蜷缩在地上，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自动跳出了朋友圈的更新提示。

路黎发了一张新照片。背景像是酒店房间，她的脚踝缠着白色的绷带，搁在抱枕上。配文是：「虽然受伤，但有全世界最及时的关心。」

下面，韩泽禹的评论在第一行，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大概是他刚上车的时候。

「等着。」

只有两个字。

我看着那两个字，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我。

再醒来时，眼前是医院的天花板。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冰凉的液体正一滴一滴输进血管。

「醒了？」护士过来查看监测仪，「感觉怎么样？」

我想点头，但没什么力气。

「你先生呢？通知家属了吗？医生需要和家属谈谈。」

「他不在。」我说，声音沙哑。

护士沉默了一下，没再问。

医生后来过来，表情严肃。「安小姐，这次很危险。你的气道水肿非常明显，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他翻着病历，「我必须再次强调，远离过敏原是唯一有效的办法。药物只能缓解，不能根治。下次如果再有这样持续的暴露，未必救得回来。」

我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

「你家属……」医生顿了顿。

「我会注意的。」我打断他，声音平静，「谢谢医生。」

医生叹了口气，合上病历走了。

单人观察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嘀嗒声。我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空茫茫一片。

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在另一个国家安抚着那个因为扭伤脚踝而哭泣的女人。

而我，独自躺在这里，刚从窒息边缘被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