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场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几辆印着“国家电网”和“中国联通”的工程车,闪着黄灯,呼啸而来。
是物业焦头烂额之下,终于想起来要叫抢修了。
一个戴着安全帽,看起来很专业的年轻人跳下车,她就是陈工。
陈工带着人走到那片光秃秃的水泥地前,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些被齐根剪断的线缆截面,脸色越来越沉。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陈工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怒火。
“这是破坏电力设施!是违法的!”
吴经理赶紧凑上去,点头哈腰地解释:“陈工,这是个误会,是……是拆违建的时候不小心……”
“不小心?”陈工冷笑一声,“这切口平整,明显是专业工具切割的!这叫不小心?”
孙芳急了,也顾不上跟邻居吵了,挤上前去。
“师傅,你别管谁干的了,你赶紧给我们接上啊!多少钱,我们出!”
陈工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接?你告诉我怎么接?”
她指着那几个可怜的线缆头。
“这主电缆是几十年前的老式走线,没有预留接口,全部是依托那栋被拆掉的建筑墙体作为支撑和中转的。”
“现在支撑点没了,保护层没了,线也从中间被截断了,根本没有办法直接续接!”
孙芳的脸彻底白了。
“那……那怎么办啊?”
陈工叹了口气,给出了最终的审判。
“办法有两个。”
“一,重新铺设地下管网,从主路重新牵线过来。这个需要上报市政,层层审批,快的话,工期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
人群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
在这座火炉一样的城市里,没有电,没有网,别说三个月,三天都活不下去。
“那……那费用呢?”吴经理颤抖着问。
陈工瞥了她一眼,冷冷地报出一个数字。
“材料费,人工费,加上各种审批公关的费用,初步估算,二十万起步。”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二十万!
为了一个破车库,要花二十万?
孙芳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她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块,二十万,她得不吃不喝干五年!
吴经理的脸,已经绿得像刚从地里***的苦瓜。
这笔钱,物业公司总部要是知道了,能把她活剥了。
“陈……陈工,那……那第二个办法呢?”一个邻居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
陈工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第二个办法,也是唯一的快速解决方案。”
“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建造一个一模一样的支撑结构,也就是……把那个车库,给盖回去。”
“然后我们才能把备用线缆架设在新的墙体上,恢复供电。”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我的脸上。
那目光里,不再有之前的愤怒和指责。
取而代之的,是乞求,是渴望,是唯一的希望。
吴经理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不再叫我“周嘉”,而是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
“周嘉先生!你听到了吗?赶紧的,你赶紧把那个车库给我盖回去!立刻!马上!”
我看着她气急败败的脸,看着孙芳那张绝望又扭曲的脸,看着周围邻居们期盼的眼神。
我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一根香烟,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我微微一笑,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盖回去?”
“吴经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那可是违章建筑,城管刚贴的封条,我亲手拆的。”
“我可是个守法的好公民,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不敢干。”
我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孙芳看着周围邻居们越来越愤怒,甚至带着杀气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捅了多大的一个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