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垂丝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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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人死如灯灭。

可睁开眼时,我看见的却是那枝垂丝海棠。

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晨露,斜斜插在我床头的青瓷瓶里。

窗纸透进来淡金色的光。

不是灵堂的白烛,是春日的太阳。

我怔怔看了那枝花许久,听见帘外有人轻轻唤我。

「夫人,大人下朝回来了。」

云苓。

我未出阁时的大丫鬟,陪嫁来裴府。

她死在那年冬天,风寒误诊,我去时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可此刻她活生生站在帘边,脸颊红润,手里捧着一碟桃酥。

我慢慢坐起身。

云苓笑盈盈。

「大人说夫人这几日胃口不好,特意绕去城南买的桃酥,还热着,您用一些?」

城南桃酥。

我闭上眼。

裴晏确实绕路去买过。

那是成婚第五年的暮春,我偶感风寒,什么都吃不下,随口提了一句「城南王家铺子的桃酥最香」。

他自己去的。

那日朝中事忙,下值已是傍晚,他往返四十里,回来时城门都关了。

我记得那夜的月光。

他把桃酥捧到我床前,笑着说。

「守城的小校认得我,没敢拦。」

我记得自己很感动。

原来我回到了这时候。

我攥紧被角。

云苓还在等我回话。

我松开手,接过那碟桃酥。

「放着罢。」

我说。

声音很稳。

云苓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帘子一动,有人进来了。

月白官服,金带束腰。

三十年前的裴晏,我还认得。

他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眉目间没有后来宰辅的沉凝,只有侍郎的清隽意气。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桃酥碟上,眉眼弯起来。

「可算买对了?」

他走近,在我床边坐下。

「上回买的杏仁酥,你一口没动。」

我没说话。

他也不在意,伸手探了探我的额。

「脸这样白,又没睡好?」

他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从前我最贪恋这只手。

可此刻我却有些厌恶。

他用这双手写过多少遍「蘅娘」?

蘅娘本是裴晏姑母的独女,闺名一个蘅字,小他三岁。

据说幼时寄居裴府,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后来姑母病逝,蘅娘被外祖家接走,一去再无音讯。

再后来,裴晏娶了我。

我曾以为这是一个少年怅惘的旧事。

谁没有过情窦初开的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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