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进门时,我还在厨房做饭。
他拖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染着闷青色的头发。
那副皱眉的样子像极了顾时渊年轻的时候。
看得我不住地发愣。
他扫了我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看个陌生人。
然后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径直走到客厅,拿起顾时渊的烟盒抽了根烟。
「回来了。」
「把东西给我,过去歇着吧。」
我走过去想接他的箱子。
「饿不饿?我给你做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不用。」
他侧身躲开,吐出一个烟圈,眼神里带着和顾时渊如出一辙的嘲讽。
「爸都跟我说了。」
我愣了一下,扯出一抹尬笑询问。
「说什么了呀?」
「昨天那个女的,」他抬眼看我,嘴角勾着冷笑,「你问了?」
「我没……」
「没什么?」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力道重得像在发泄。
「林晚,你这点心思骗得了谁?不就是怕爸不要你吗?」
「我告诉你,没用。当初是你自己作出来的离婚,现在又上赶着复婚,活该被人嫌弃。」
「想好好跟我爸过下去,就安分点装你的完美妻子,少管闲事。」
「哦,尤其是我的。」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下下扎在我的心上。
我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你就这么想妈妈吗?」
脑海里想起他小时候总爱攥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摔了跤会扑进我怀里哭,说「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还有第一次上幼儿园,死死抱着我的腿不肯放,说「妈妈早点来接我」。
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副样子呢……
是因为我和顾时渊无休止的争吵?
还是因为我把对顾时渊的怨怼,迁怒到了他身上?
可我并没有。
我不清楚。
但我这个母亲做得很失败。
面前的顾念愣了一下,随即用无比嘲讽的眼神看着我。
「对,我就是这么想你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我却心痛得厉害。
我低下头,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地回答道。
「我知道了。」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随即嗤笑一声,拖着行李箱回了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
那扇门也像一道鸿沟,把我们母子彻底隔开。
我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咽出声。
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占据了我的大脑。
最要命的是,腹部的疼痛突然加剧。
比昨晚在车上那次更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扶着墙慢慢蹲下去,视线开始模糊。脑海里闪过好多画面。
第一次见顾时渊,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图书馆门口,对我笑。
结婚那天,他抱着我喜极而泣:「阿晚,你终于是我的了。」
顾念出生时,他笨拙地抱着他,初为人父的喜悦侵占了他的双眼。
画面一闪,又来到他第一次对我发脾气,说:「林晚你能不能别烦我。」
还有顾念第一次说:「妈妈你是个疯子。」
以及离婚协议摆在我面前,他说:「放过彼此吧。」
原来那些好,都是会过期的。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爱上顾时渊了。
意识消散前,我强撑着爬到了衣帽间。
怕自己的样子会吓到顾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