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勉强撑着下了车。
脚步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往常两分钟的距离,自己却用了十几分钟。
真疼啊……心更疼。
我默默地看了看不远处黑着的窗户,垂下头继续走。
开门时,看向墙上的钟表才发现已经一点了。
顾时渊早在卧室里酣睡,丝毫不在意我这个妻子的死活。
还真是……冷漠到了一定程度。
我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换了衣服进屋。
「真无情。」
而恰巧,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一条消息弹窗跳出来。
不大的提示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渊哥,昨晚睡得好吗?我今天可是穿了你送的那条裙子,他们都说好看~】
【你觉得怎么样?】
是小雅。
车上的那个女孩。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忍住划开。
往上翻,全是她发来的消息,语气亲昵得像在恋爱。
「你家那位好像不太喜欢我。」
「下次我躲着点她好不好。」
「其实我就是想多看看你呀。」
而顾时渊的回复永远简短,「嗯」「早点睡」「别多想」,却没有一句明确的拒绝。
原来「完美妻子不过问」的规则,只是约束我自己一个人啊。
我忍不住模糊了视线。
心脏像被钝器反复捶打,疼得发麻。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不停。
而沉睡的顾时渊翻了翻身。
吓得我慌忙抹掉,可越擦越多。
最后索性蹲在床边,捂住嘴无声地哭。
所有坚持此刻崩溃。
这三个月的步步退让,还有那张被我藏在抽屉最深处的诊断书,此刻全涌上来,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我也不明白。
我只知道我不想那么快离开顾时渊。
哪怕是难过大于不开心。
不过快了,很快我就解脱了。
我擦了擦泪水,将手机放回原处。
自己一个人踉跄地走出卧室,重重地摔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又疼了,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我抬头看向窗外。
天快亮时,卧室门被推开,顾时渊穿着睡袍出来。
看见躺在沙发上的我时,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你在这儿装什么?」
「就因为昨天的事不进去睡觉?」
他用脚踢了踢我的胳膊,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猩红映入眼帘。
惹得他皱起眉毛,低声咒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去洗漱。
整个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
「顾念今天从美国回来,你收拾干净点,别给我丢人。」
顾念。我的儿子。
这两个字像针,猛地扎进心里。
我恍然想起他十二岁那年。
因为逃课去网吧,我把他锁在房间里讲道理。
他却不听,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以此来反抗我。
又在我叹气离开时起身,冲着我的背影沉声说道:
「我要是爸,我会后悔和你结婚。」
「因为你像个疯子。」
我落荒而逃,记忆却被人重重一击。
后来他去了美国。
但每次视频通话,开口必是「爸说你又闹了」「你能不能别总找事」。
上个月他生日,我寄了条亲手织的围巾,转头就看见他发朋友圈:「疯子的礼物,晦气。」
那时候我才明白,他早就不是那个三四岁摔倒哭着找我要抱抱的小男孩了。
我忍不住苦笑。
顾时渊见我久久不说话,从浴室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脸色难看得吓人。
「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别到时候又哭丧着脸,让念念看笑话。」
「知道了,不会那样了。」
我乖巧应下,起身往厨房走。
留下顾时渊诧异地看着我的背影。
毕竟从前我总会表达出些许不满。
现如今,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