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我身处顾时渊的办公室。
我呆愣愣地看着他。
他坐在休息室的床边看文件。
眉头紧锁,指尖在纸页上敲得飞快。
「时渊……」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看着阳光打在他黑青的眼眶上。
他没理我,头都没抬一下。
现在已经这么烦我了吗?
我呼出一口浊气。
试着伸手去碰他的头发,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这是为什么?
我已经死了?
我像是被人紧紧抓住心脏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低头看着自己没有着地的双脚。
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呆呆地愣了几秒,竟有种奇异的释然。
也好,终于不用再疼了,不用再忍了。
不过,那样子会不会吓到家里打扫卫生的人啊。
我有些担心。
毕竟我听说人死后还挺丑的。
打扫卫生的阿姨年纪大了,我怕吓出个好歹来。
我有些郁闷地垂下眼眸。
刚想试着离开顾时渊,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老天真是给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死后居然让我留在他的身边。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而顾时渊大概是看累了,起身揉了揉腰。
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像是要给谁打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我有些好奇,飘了过去。
手机却被他反扣在桌面上。
真是个坏人,死了还欺负我。
我仗着他看不到我,愤怒地挥了挥手。
「爸。」
顾念突然推门进来,一脸不耐烦。
「林晚呢?我叫了她好几声都不理,是不是又生气了?」
哦,差点忘了,我的儿子还在家里。
但他这副样子,显然是没有发现。
意识到这一点,我突然有些难过,闷闷地飘到一旁。
「不知道。」
顾时渊的声音沉得像冰。
「可能又在哪耍脾气。」
「切,」顾念嗤笑。
「肯定是因为我昨天说她了。一点破事就摆脸子,果然是疯子。」
顾时渊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
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唯一一张合照。
是在顾念十岁生日时拍的。
照片上的我笑得傻气,顾时渊搂着我的肩,顾念坐在他腿上,歪头看着镜头。
那时候好幸福啊。
我望着那张照片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而顾时渊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突然烦躁地抬手。
把相框扔进了垃圾桶。
「整天要死要活的,就不能消停点吗?」
「我到底还得怎么对你,明明你都……唉……」
他话说了一半,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我没去多想。
飘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摔裂的相框,突然想笑。
原来我在他心里,就这么让人厌烦。
也好。
我在心里想,顾时渊,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人烦你了。
顾念还在一旁继续说。
「她不会又跑出去告状吧?跟奶奶说我欺负她?」
字里行间没有一点对我这个母亲的尊重。
「不管她。」
顾时渊挥了挥手。
「收拾东西,下午回美国。」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顾时渊的眼神下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还笑着对门外的秘书打招呼。
看吧,在家里那样对我的人,在别人面前就这么温驯。
我不明白。
我这个母亲,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在他心里变了样子。
我垂下眸,脑海里细细翻阅。
整个屋子里静得可怕。
我抬头看了看。
顾时渊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垮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相框上,眼神复杂得像团雾。
我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眼眶有一点点泛红。
他这是……在难过吗?
我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