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他那道冰冷彻骨的视线,一直钉在我的背上。
回到厨房,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我添了一把柴,火苗蹿得更高了。
映得我的脸,忽明忽暗。
我拿起菜刀,一下一下地切着砧板上的肉。
刀锋与木板碰撞,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切割着我那早已死去的三年婚姻。
也仿佛在预告着某些人,即将到来的,分崩离析的命运。
05
刘如燕的病,成了沈家头顶的一片乌云。
她终日躲在房里,不见天日。
上好的汤药流水似的端进去,又几乎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偶尔传出的,是她压抑不住的哭嚎和摔砸东西的声音。
婆母张丽华整个人都憔悴了。
她不再对我横眉冷对,因为她已经没有那个精力。
她所有的心神,都扑在了自己可怜的侄女身上。
公公沈国威则是频繁地外出,常常深夜才归,据说是为了给刘如燕寻访名医。
而沈文柏,他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不再作画,也不再吟诗。
只是沉默地枯坐着。
他与我之间,更是形同陌路。
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一条冰冷的深渊。
他不再碰我。
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和我说。
我知道,他心里那根刺,已经深深地扎下了。
他认定了是我做的,却没有证据。
这种无力感,想必让他备受煎熬。
我乐于见到他这副模样。
我依旧每日早起,操持家务,准备一日三餐。
我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每个人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我用我的“能干”,无声地宣告着我的不可或缺。
这天,我炖了燕窝,亲自给婆母送去。
她的房门虚掩着。
我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刘如燕嘶哑的声音。
“姑母,我没脸活下去了!”
“我的脸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后还怎么见人!”
“你让我死了算了!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紧接着,是婆母带着哭腔的安抚。
“我的好燕儿,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大夫说了,还有希望的,还有希望的!”
“姑母就算倾家荡产,也一定会治好你的脸!”
刘如燕哭得更凶了。
“治不好了!我知道治不好了!”
“表哥他……他已经好几天没来看我了。”
“他是不是嫌弃我了?他一定也觉得我这个样子很恶心,很可怕!”
“姑母,都是那个毒妇!都是秦月害了我!”
“她就是嫉妒我!她见不得表哥对我好!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婆母的声音里带着恨意。
“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动不了她。”
“你放心,燕儿,姑母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个委屈!”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我端着燕窝,静静地站在门外。
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原来,她们也只敢在背后逞口舌之快。
我转身,将燕窝端回了厨房。
既然她们不稀罕,我又何必上赶着。
晚饭时,气氛依旧沉闷。
饭过三巡,婆母突然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沈文柏,缓缓开口。
“文柏,有件事,我想跟你和 你父亲商量一下。”
沈文柏抬起头。
“母亲请说。”
“你看燕儿如今这个样子,名节尽毁,以后怕是也难觅良缘了。”
婆母的眼圈红了。
“她是我们沈家的亲戚,又是因我们沈家的东西才遭此大祸,我们不能不管她。”
公公沈国威也叹了口气。
“你母亲说得对,是我们沈家亏欠了她。”
我低头喝着汤,心里已经猜到了他们想说什么。
果然,婆母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想。
“所以我想,不如……不如就让你纳了燕儿为平妻吧。”
“一来,可以全了你的情意,二来,也能让她后半生有个依靠。”
“从此以后,你们夫妻二人,和她姐妹相称,一同侍奉你,岂不是一桩美谈?”
“平妻”二字,像两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我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紧。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毁了容的刘如燕嫁不出去,就想赖在沈家一辈子。
还要和我平起平坐,共享一个丈夫。
我抬起眼,看向沈文柏。
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说。
沈文柏的眉头紧紧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