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殡后的第二天,家里静得可怕。
我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墙皮剥落,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墙上还贴着我和王刚的结婚照,照片里的男人憨厚地笑着,全然不知他的死,将成为亲人狂欢的盛宴。
我没有时间感伤。
翻箱倒柜,我找出了王刚生前的所有遗物。
几件旧衣服,一个磨损严重的皮夹,还有一堆零碎发票。
前世,这些东西都被赵春花一把火烧了,说是怕我睹物思人。
现在想来,她是怕我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拿起皮夹,里面空空如也,连张零钱都没有。
王刚的工资卡、身份证,全都不翼而飞。
这在预料之中。
王刚是个孝子,工资卡一向由赵春花保管,每月只给他留两百块烟钱。
坐在床沿,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调动前世记忆。
王刚死前一个月,曾神神秘秘地跟我说,他给家里买了份「大保障」。
当时以为是指多存了点钱,现在回想,他眼神里藏着别的意思。
我重新翻检那堆旧衣服。
在王刚常穿的那件工装外套里,我摸到了内衬的一处硬块。
拆开线脚,里面是一张邮政汇款单的回执。
时间是出事前半个月,金额五百元。
收款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李国华。地址是省城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五百元。对于王刚来说,这是两个半月的烟钱。
他攒这笔钱干什么?为什么汇给一个律师?
心脏狂跳起来。
这张回执,前世我根本没发现。
我小心翼翼地把回执夹进贴身日记本里。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婉啊,开门。」赵春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股刻意的讨好。
「一天没吃东西了,妈给你留了饭。」
收好东西,我打开门。
赵春花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是昨晚酒席剩下的杂烩菜。
甚至还能看到别人咬剩下的半个馒头。
那股馊味直冲鼻端。
「吃吧,趁热。」赵春花把碗往我手里一塞,眼睛却往屋里瞟。
「刚子的东西整理好了没?那些旧衣服晦气,拿出来烧了吧。」
看着手里这碗如同猪食一般的「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我就吃着这样的剩饭,听着她感恩戴德的说教,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罪人。
「妈,刚子的工资卡呢?」我没接那碗饭,直接反问。
赵春花眼神闪烁:「卡?什么卡?刚子走得急,卡不知道丢哪了。再说了,那卡里也没钱。」
「没钱?刚子每个月工资两千,除了给你的一千五,剩下的五百都在卡里。这几年下来,少说也有两三万。」
我盯着她的眼睛,步步紧逼。
「而且,矿上的丧葬费如果不打到卡里,难道是发现金?」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赵春花有些恼羞成怒。
「都说了只有两万块,办丧事都花光了!哪还有钱?」
「花光了?」我冷笑,「办丧事的酒席是收了礼金的,光礼金账本上就有八千多。妈,账不是这么算的。」
赵春花显然没料到我会算得这么清。在她印象里,我一直是个只会干活、不懂算账的闷葫芦。
「你……你这是在审我?」赵春花脸一沉,拿出了婆婆的威风。
「林婉,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是我们老王家的房!吃的是我们老王家的饭!」
「这房子,刚子出过钱翻修。这饭……」我看了一眼手里的碗,直接走到门口垃圾桶旁,手一扬。
「哗啦」一声,泔水倒进了桶里。
「这饭,我不吃。」
转身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赵春花,我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自己赚钱自己吃。至于刚子的钱,我会一笔一笔查清楚。
少一分,我就去法院告一分。」
说完,我重重关上门,反锁。
门外传来赵春花歇斯底里的咒骂和拍门声。
靠在门上,听着那些恶毒诅咒,心里却异常平静。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