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我回到了纺织厂。
工友们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也有看笑话的。
毕竟,葬礼上公然顶撞婆婆的事,已经在矿区传开了。
我不在乎。
「林婉!外面有人找!」车间主任的大嗓门盖过了机器声。
走到厂门口,看见赵春花挎着个篮子,刘梅则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
「婉啊,发工资了吧?」赵春花一见我,脸上立马堆起褶子。
「家里没米下锅了,强子还要交补习费,你先把工资给妈。」
看着她,我心里觉得好笑。
王强都二十二了,初中都没毕业,交哪门子的补习费?
「妈,刚子走了,我以后得自己过日子。」
我拍了拍工作服上的棉絮,「这钱,我得留着自己花。」
「你自己花?」刘梅尖叫起来。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还要自己存私房钱?林婉,你还有没有良心?」
随着动作,她羽绒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那条金灿灿的项链。
目光凝固在那条项链上。
老凤祥的新款,足金的,我在商场柜台见过,标价四千多。
王刚生前曾指着那个柜台跟我说:
「婉婉,等年底发了奖金,我也给你买一条。」
他没等到年底。
而现在,这条项链挂在了刘梅的脖子上。
「大姐,这项链挺好看啊。」我指了指她的脖子,语气冰冷。
「新买的吧?四千多呢,咱家不是连米都买不起了吗?哪来的钱?」
刘梅下意识捂住领口,眼神慌乱:
「这……这是我那个死鬼老公以前买的!你管得着吗?」
「以前买的?」我冷笑,「那上面的红绳还是新的,色泽鲜亮,一看就是刚编的。大姐,你老公都死三年了,他从坟里爬出来给你买的?」
周围看热闹的工友发出一阵哄笑。
刘梅脸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冲上来就要抓我的头发:
「你个小贱人,嘴巴怎么这么毒!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早有防备,我往后退了一步。
正好这时,厂里保安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这里是工厂,不是菜市场!」保安挥舞警棍喝道。
赵春花见势不妙,赶紧拉住刘梅,转头对我哭诉:
「婉啊,你大姐也是急脾气。咱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你看,妈特意给你煮了鸡蛋……」
她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躺着两个灰扑扑的咸鸭蛋。
「不用了。」我冷冷拒绝。
「既然大姐买得起金项链,家里肯定不缺钱。我的工资,一分都不会给。」
以后别来厂里闹,再闹,我就报警说你们抢劫。」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车间。
身后传来刘梅气急败坏的叫骂,听着却格外悦耳。
那条项链,就像一个破绽。
四千块,对于刘梅这个平日里连买菜都要顺两根葱的人来说,绝不是小数目。
除了瓜分王刚的抚恤金,我想不出她哪来的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