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杨凌躺在冰冷的康复床上,头顶惨白的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手腕和脚踝被冰凉的束缚带固定着,皮革的触感紧贴皮肤。
陈薇静站在一旁,正慢条斯理地戴着无菌手套。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记录:第三次复合脱敏训练,开始时间20:35。”
“受试者杨凌,基线心率88,呼吸频率16。”
指尖带着手套特有的滑腻感落下。
杨凌猛地绷紧了全身肌肉,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
“放松,杨凌,过度紧张会影响数据采集的真实性。”陈薇静的声音没有起伏。
“记住,最高级的科学,是为了最极致的艺术服务。”
“你现在是在为科学献身。”
杨凌闭上眼,眼前闪过养母杨千语躺在病床上苍白消瘦的脸,还有床头柜那张蒙尘的旧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高婷,章芳雅,陈薇静,还有自己的养母杨千语,四个女孩笑得灿烂无忧。
那笑容刺得他心口发疼。
献身?
他现在只觉得像个可笑的祭品。
“陈医生。”
“昨天收拾我妈病房,看到张老照片。”
“上面有四个年轻女孩,其中一个看着有点像您年轻时候?”
她手中的力道陡增!
陈薇静俯下身,那张温婉的脸靠近。
“杨凌。”
“好奇心太重,对病人和家属来说都不是好事。”
“尤其在你妈妈病情并不乐观的时候。”
“她需要安静,需要最好的治疗环境。”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凌的瞳孔猛地一缩。
赤裸裸的威胁。
养母的命还捏在对方手里!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那双直视着陈薇静的眼睛,第一次没有了茫然。
陈薇静很满意他的态度,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好,控制住你的杂念。”
“数据开始趋于稳定了。”
……
江城大学主干道,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飘落。
杨凌刚把新买的专业书从图书馆搬出来,沉甸甸地抱在怀里,脑子里还盘桓着康复室里陈薇静的警告和那张旧照片带来的重重迷雾。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亮黄色跑车猛地一个甩尾,嘎吱一声,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骚包印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的年轻男人跳下车。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壮实,一脸不善的跟班。
“喂,你就是那个杨凌?”油头男鼻孔朝天,用下巴点了点杨凌。
杨凌停下脚步,抱着书的手臂紧了紧,没说话。
油头男见他不答,火气更盛,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杨凌脸上。
“哑巴了?老子问你话呢!”
“王昊,听说过没?”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立刻帮腔。
“小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王少!”
“江城王氏集团的少爷!”
“识相点赶紧滚蛋,离马思雨远点!”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一个穷鬼,也配往马女神身边凑?”
周围的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停下脚步,好奇的望过来,窃窃私语。
“是王昊,他又找谁麻烦了?”
“好像是那个给教授当模特的杨凌?”
“啧,惹上王昊这种纨绔,这下惨了。”
“为了马思雨吧?听说王昊追马思雨追得紧,可人家根本不鸟他。”
王昊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他伸手,带着侮辱性地想去拍杨凌的脸颊。
“听见没?穷鬼?以后见着思雨,给我绕着走!不然...”
“王昊!你干什么?”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
马思雨像一道清亮的月光,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快步冲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清澈的眸子亮得惊人。
她看都没看王昊那伸出的手,整个人像护崽的小母鸡,一步就插到了杨凌和王昊中间。
王昊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思雨,我...”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我跟你不熟!”马思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她猛地转过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挽住了杨凌的胳膊。
杨凌身体瞬间僵直,怀里沉重的书本差点掉下去。
胳膊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和少女身上特有的清新气息。
“他是我男朋友!”马思雨皱了皱眉。
“哗!”
“我靠!男朋友?”
“真的假的?马思雨亲口承认了?”
“王昊脸都绿了哈哈!”
“牛逼!杨凌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王昊伸出的手还僵在那里,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马思雨紧紧挽着杨凌胳膊的手,那亲密无间的姿态狠狠烫在他的自尊心上。
“思雨...你...你说什么?他?就他?”
“对,就是他!”马思雨扬起小巧的下巴。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更不要骚扰我男朋友!”
“否则,我就去找辅导员,或者直接报警!”
“你...好!很好!”王昊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马思雨,又狠狠剜了一眼被她紧紧护在身后的杨凌。
最终,在周围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和指指点点中,王昊那张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最后狠狠一跺脚。
“马思雨!你给我等着!”
然后便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带着两个同样脸色难看的跟班,灰溜溜地钻回跑车。
引擎发出泄愤般的巨大轰鸣,黄色跑车绝尘而去,留下满地烟尘。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只是投向杨凌和马思雨的目光充满了各种探究和八卦。
直到跑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周围看热闹的目光也稀疏了,马思雨才像被烫到一样。
飞快地松开了挽着杨凌胳膊的手。
那瞬间,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娇艳欲滴的红霞,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杨凌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扑闪着。
“学,学长...对不起啊,”
“刚才...刚才情急之下,我只能那么说了,那个王昊太烦人了,仗着家里有点钱,整天纠缠我...我,我就是想帮你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