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路过的人虽然散了，但指指点点还没完全消失。

杨凌怀里那摞书死沉死沉，压得他胳膊发酸，可心里更乱。

他当然知道马思雨是为了解围，可那句男朋友...

在他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湖里又砸开一圈涟漪。

养母的病，高婷的羞辱，章芳雅的交流，陈薇静的康复，还有刚才那个什么狗屁王少的嘴脸。

一堆烂事堵着。

“嗯，知道了，谢谢你。”杨凌挪了挪怀里的书。

这声马同学叫的生分。

马思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鼓起勇气抬头。

“学长，你书这么多，我帮你拿点吧?正好我回宿舍。”

她指了指杨凌怀里那堆摇摇欲坠的专业书。

“不用。”杨凌刚想拒绝，马思雨已经眼疾手快地抽走最上面两本最厚的，抱在自己怀里。

分量一轻，杨凌确实觉得胳膊舒服多了。

“走吧!”马思雨抱着书，走在他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初秋傍晚的风吹过，带着点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杨凌打了个激灵。

他能闻到马思雨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香味。

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清新混合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杨凌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张旧照片。

高婷，章芳雅，陈薇静，还有养母杨千语她们到底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那个陈薇静提到的故人。

他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学长。”马思雨打破了沉默。

“刚才，高教授是我姑姑，你知道吧?”

杨凌肩膀明显绷紧了。

他当然知道!

监控里那屈辱的一幕瞬间冲进脑海，风油精那刺鼻的味道好像又钻进鼻子，让他下腹条件反射似的一抽。

“嗯。”

马思雨心里咯噔一下。

他果然知道了。

而且这反应...姑姑那天在画室里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监控里那模糊的画面，姑姑拿着风油精的样子。

她之前只是觉得刺激羞耻，现在看着杨凌瞬间压抑的呼吸，心脏有点疼，又有点更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姑姑她...”马思雨想试探，又怕刺激到他。

“她那个人有时候是有点不太一样。”

“对艺术追求特别极端。”

“追求艺术?”杨凌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这几个字。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那也能叫艺术?那是凌迟!

但他终究没吼出来。

他需要钱，太需要了!

马思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

显得虚伪。

指责姑姑?她还没那个胆子。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只剩下书本摩擦衣料的沙沙声和越来越重的脚步声。

终于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暖黄的灯光照着进进出出的女生。

马思雨停下脚步，把怀里的书递还给杨凌。

“学长，到了。”

杨凌接过书，点了点头。

“谢谢。”

转身就想走，这地方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等等!”马思雨突然叫住他。

“那个学长，你的外套还在我那儿呢。”

杨凌一愣，才想起那天晚上在花园长椅，自己情急之下把外套盖她身上，后来慌乱中就忘了这茬。

一件旧外套，丢了也没什么。

他刚想说“不要了”。

“挺晚的了，外面凉，你穿上再走吧?”马思雨抢前开口。

“我上去给你拿，很快!你等我一下?”她指了指宿舍楼大门。

“楼下有凳子，你可以坐那儿等我，很快的!”

杨凌看着只穿了件单薄衬衫的自己，夜风一吹，确实有点起鸡皮疙瘩。

更重要的是，他瞥见宿舍楼对面树荫下，似乎有个人影晃了一下，看不清脸，但感觉不太对劲。

是王昊那孙子的人?

还是自己多心了?

真是阴魂不散!

他不想在这楼下多纠缠，万一被王昊的人堵上更麻烦。

“好。”他抱着书走向宿舍楼入口旁那个小小的休息区，找了张靠里的椅子坐下。

硬邦邦的塑料椅硌得慌。

马思雨松了口气，像只轻盈的小鹿，刷了门禁卡就跑进了宿舍楼。

杨凌靠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闭上眼，养母毫无血色的脸，催款单上刺目的数字。

外套?拿上外套就走。

明天还要去面对高婷那个疯女人。

想到这，胃里一阵翻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感觉有点久。

杨凌睁开眼，看向宿舍楼大门。

进出的女生不少，就是不见马思雨的身影。

搞什么?拿件外套要这么久?

不会...

王昊那家伙，看着就不像善茬。

他有点坐不住了，站起来，抱着书在休息区边缘踱了两步，眼睛紧紧盯着宿舍楼大门。

又过了几分钟，马思雨终于出现了。

她脚步匆匆地跑出来，怀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他那件深色的旧外套。

“对不起学长!找了一会儿。”她有点喘，脸颊红扑扑的，额角还沾着一点细小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皮肤上。

灯光下，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

杨凌没多想，接过外套。

“没事，谢谢。”

他抖开外套准备穿上。

“学长!”马思雨突然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

“那个，刚才在楼下，我其实录了点东西。”

杨凌穿衣服的动作猛地停住。

“录了什么?”

马思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咬了咬下唇，才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几下。

然后把屏幕对着杨凌。

屏幕里播放的，是刚才在宿舍楼下，她挽着他胳膊，对王昊大声宣布“他是我男朋友”的那一幕!

画面清晰，声音也录得清楚。

王昊那张气得扭曲的脸和他跟班的惊愕都拍得一清二楚。

“你!”杨凌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一股被愚弄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以为她是好心解围，结果她竟然在录像?

她想干什么?威胁他?还是拿去给高婷那个疯女人看?

他伸手想抢手机。

马思雨却像早有防备，飞快地把手机藏到身后，退了一小步，仰着脸看他。

“学长，你听我说!”

“王昊他家在江城很有势力，他那种人又特别要面子，今天当众丢了这么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