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开合。
“你……你说什么？”
她好像没听清，又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没再理她。
我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条刚买的鲈鱼。
开膛，去鳞，清洗。
动作有条不紊。
水流声哗哗作响，盖过了客厅里她压抑的抽泣声。
刀刃划过鱼身，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心里一片平静。
当一个决定做出之后，所有的情绪都会消失，只剩下执行的步骤。
第一步，周凯。
第二步，许薇。
现在，第一步已经启动，正在顺利进行。
第二步，也该开始准备了。
我把鱼处理好，放在盘子里，撒上姜丝和葱段。
准备上锅蒸。
许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拖着身子走到了厨房门口。
她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
“陈默，你……你是在开玩笑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沙哑。
“你只是在生我的气，所以才说那些话吓唬我，对不对？”
我没有回头。
“我从不开玩笑。”
“你跟他，一个都跑不了。”
“为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他出事而已！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感情？”
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手里的刀还滴着水。
“你跟他有感情，那我呢？”
“陈默，我问你，我算什么？”
“这三年的婚姻，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许薇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为你洗衣做饭，我把你爸妈当亲生父母一样照顾，我为了你，拒绝了所有比你条件好的男人。”
“陈默，你扪心自问，我许薇，对你还不够好吗？”
她开始细数她的付出，试图唤醒我的愧疚。
可惜，我没有。
“所以，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
我把刀重重地插在砧板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这就是你在享受着我的好的同时，心里还惦记着你前男友的理由？”
“这就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你还跑来为他求情的理由？”
“许薇，你是不是觉得，我陈默就活该被你这么耍？”
她被我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可怜！”
“可怜？”
我气笑了。
“他开着比我好的车，住着比我大的房子，拿着见不得光的钱，在外面养着不止一个女人，你跟我说他可怜？”
“是，他是出事了。可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你真正觉得可怜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你那段回不去的青春，是你那个为了他打掉孩子的你自己！”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伪装。
许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大概没想到，我什么都知道。
是的，我什么都知道。
周凯是什么样的人，我比她清楚。
他大学的时候就喜欢招惹女孩子，同时跟好几个保持暧昧。
工作后更是变本加厉，仗着手里那点小权力，玩弄了不少刚进单位的年轻姑娘。
这些，都是我文件夹里的内容。
我只是不想说。
因为恶心。
“你……你调查我？”
许薇的声音在发抖。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撒谎说你不认识周凯的时候。”
我淡淡地说。
那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
我们结婚第一年，她带我回她母校逛逛。
我们在学校的宣传栏上，看到了优秀校友的介绍。
第一个就是周凯。
我当时随口问了一句：“这人你认识吗？跟你一个系的。”
她当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然后她摇头说：“不认识，没印象。”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有事瞒着我。
我不喜欢有事情脱离我的掌控。
尤其是我的婚姻。
所以我开始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精彩。
原来他们不仅认识，还是校园里人尽皆知的金童玉女。
原来他们分手的理由，是周凯劈腿了院长的女儿。
原来，在她跟我相亲，跟我结婚，跟我说爱我的时候，她还跟周凯有联系。
甚至在我们的婚房里，趁我出差的时候，见过面。
我看着许薇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荒芜。
我曾经以为，我娶了一个单纯善良的姑娘。
我曾经以为，我们可以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原来，一切都只是我以为。
“陈默。”
许薇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你把我，把周凯，都算计进去了，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我告诉你，你错了。”
她的嘴角，竟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你把他送进去，一切就结束了？”
“我告诉你，不可能。”
“有些事，不是你删掉一个文件，销毁一个硬盘，就能当没发生过的。”
我眉头微皱。
她这话里有话。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许薇扶着墙，慢慢站直了身体。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表情恢复了惯有的那种温婉。
但眼神里的冰冷，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只是想提醒你。”
“周凯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有人，有很多人。”
“你动了他，就是动了一串人。”
“你觉得，他们会放过那个写举报信的人吗？”
“你以为你匿名就安全了？陈默，你太天真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还有。”
“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你毁了他，也等于毁了我。”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重重的关门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砧板上那把刀。
鱼腥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钻进我的鼻子。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低估了她。
我以为她只是一个恋爱脑，一个被前任PUA的可怜虫。
现在看来，她更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她跟周凯之间，恐怕不止是旧情那么简单。
他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周凯倒了，她也会被牵扯出来。
所以她才会这么不顾一切地为他求情，甚至不惜跟我翻脸。
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但游戏，也变得更有趣了。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
“帮我查个人。”
“许薇，我老婆。”
“查她这三年所有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开房记录。”
“对，所有的。”
“不管查到什么，都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