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老张是我以前的同事。

我们不在一个系统里，但有过命的交情。

他做的事情，比我更接近这个世界的灰色地带。

让他去查，比我自己动手快得多。

我把蒸锅坐到火上，定了时。

然后回到书房。

我打开了另一台电脑。

这台电脑物理断网，里面存着我真正的核心资料。

我自己的，还有我这些年顺手收集的，很多人的。

我是一个喜欢留后路的人。

我不主动惹事，但谁要是惹了我，我得有能力让他后悔。

我调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家庭资产”。

里面不是我们的存款和房产。

而是我们这个小家庭，无形中的资产和负债。

许薇的工作，是我托人介绍的。

一家不大不小的外贸公司，做文员，清闲，体面。

她父母的养老金账户，是我帮他们做的理财规划，每年收益比他们自己存银行高出不少。

她弟弟上大学的钱，是我出的。

她家里老宅拆迁，能拿到比邻居多二十万的补偿款，是我找了相关部门的朋友，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争取到的。

这些，我都告诉她，是运气好，是政策好。

她信了。

她以为她嫁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点闷，但对她好的男人。

她不知道，她所享受的这一切安稳和体面，都建立在我这张无形的网之上。

现在，我要把这张网，一点一点收回来。

我先是给那个外贸公司的老板发了一条消息。

【王总，最近公司业务还好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托陈哥的福，一切都好。您有什么指示？】

我看着“指示”这两个字，觉得有些讽刺。

【没什么大事。我太太许薇，最近家里事多，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麻烦你跟人事说一声，给她办个长假。】

【好的好的，没问题！让她安心休息，岗位随时给她留着！】

【不用留了。】

我打出这四个字。

【等她休完假，就说公司架构调整，她的岗位被取消了。按最高标准补偿。】

手机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跳出来一句话。

【明白了，陈哥。】

我放下手机。

这是第一步。

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的女人，在未来的离婚官司里，会处于一个非常被动的位置。

接着，我打开了理财账户。

把许薇父母名下的那些基金和股票，全部清仓。

转成了最稳妥的，几乎没什么收益的货币基金。

他们的退休金不会少。

但原本每年能多出来的几万块零花钱，没有了。

做完这些，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只是在拆解一个失败的项目。

冷静，客观，不带感情。

鱼蒸好了。

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我把鱼端出来，又炒了两个小菜。

摆好碗筷。

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个她晚归的夜晚一样。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

【饭做好了，回来吃。】

然后，我坐下来，开始吃饭。

我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我在等。

等她回来。

也等老张的消息。

我猜，她走出这个家门，第一个联系的人，一定是周凯。

他们会商量对策。

他们会想办法反击。

他们可能会找人来威胁我。

也可能会试图从我身边的人下手。

比如我的工作。

我的手机响了。

不是许薇，也不是老张。

是我的顶头上司，项目总监，李总。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我接起电话。

“喂，李总。”

“小陈啊，在哪呢？”李总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

“在家，刚准备吃饭。”

“哦哦，没打扰你吧？”

“没有，您有事吩咐。”

“是有点事。”李总清了清嗓子，“刚才，集团总办的张秘书长，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张秘书长。

集团董事长的身边人。

能让他亲自打电话，看来周凯背后的人，级别不低。

“他问起了你。”李总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他说，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

“他说，有人反映，你利用公司资源，恶意攻击和诬陷体制内的干部。”

“小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听着，心里已经有了数。

周凯背后的人，没有直接对我动粗。

他们选择了更高级的玩法。

借刀杀人。

想通过集团高层向我施压，让我丢掉工作。

一个无业游民，自然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李总，这事说来话长。”

我语气平静地回答。

“不过我可以保证，我没有利用过任何公司资源，做任何违规的事情。”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私事，牵扯到我爱人那边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至于诬陷，那更是无稽之谈。我只是把某些人做过的事，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而已。”

李总在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凝重的表情。

他是一个聪明人。

他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

“小陈，我不是不信你。”

“但张秘书长那边，我不好交代啊。”

“你看，你要不要……”

“李总。”我打断他。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公司竞标城南那个智慧城市项目的时候，最大的竞争对手，为什么在最后关头退出了？”

李总在那头愣了一下。

“记得，当时说是他们公司内部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

我笑了笑。

“那家公司的老板，姓黄，酷爱赌石。”

“他在竞标前一个月，去了一趟瑞丽，花八千万，买了一块所有人都看好的原石。”

“结果一刀切下去，全是白花花的石头，一文不值。”

“所以，他的资金链就断了。”

“而那块原石的卖家，恰好是我的一个朋友。”

“卖给他之前，我朋友就跟我说，那块石头，是个坑。”

“我只是没告诉我朋友，让他别卖。”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李总沉重的呼吸声。

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是我递给李总的投名状。

也是让他坐稳今天这个位置的关键一步。

他知道，我能帮他一次，就能帮他第二次。

我也知道，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我明白了。”

过了很久，李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敬畏。

“张秘书长那边，我会去回话。”

“就说我们内部自查过了，完全是你个人家庭纠纷，跟公司无关，也没有发现任何违规行为。”

“小陈，你自己处理好手尾，别留下麻烦。”

“谢谢李总。”

“客气了。好好吃饭吧。”

挂了电话。

我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鲜嫩，爽滑。

味道刚刚好。

想动我？

周凯和他背后的人，还太嫩了点。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张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截图。

是银行的转账记录。

转账时间，是昨天深夜，十一点半。

也就是我带着许薇从同学聚会回家的路上。

转出方：周凯。

接收方：许薇。

金额：五十万。

附言：封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