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许薇已经不在家了。

桌上放着她做的早饭。

小米粥，还有煎蛋。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老公，我去上班了，饭在锅里热着，记得吃。我晚上回来再跟你解释。”

字迹有点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心情很乱。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一口没动那些早饭。

我像往常一样，自己煮了咖啡，烤了两片面包。

吃完，换衣服，出门上班。

我是一家小公司的项目助理，工作不忙，朝九晚五。

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老实本分，没什么大出息的普通男人。

没人知道我真正的收入来源。

也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这样很好。

我喜欢藏在人群里。

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只有这样，才能在需要的时候，给别人致命一击。

一整天，许薇给我发了很多条微信。

问我有没有吃饭。

问我还在不在生气。

说她知道错了，求我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一条都没回。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我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是周凯。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躁，甚至有点色厉内荏。

“姓陈的，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哪位？”

“别他妈跟我装蒜！”

他几乎是在咆哮。

“单位今天收到举报信，说我***受贿，作风有问题！”

“纪委的人已经找我谈话了！”

“整个单位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干！”

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效率还挺高。

“周先生，我想你打错电话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再用这种态度骚扰我，我会报警。”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没过几秒，他又打了过来。

我没接，直接拉黑。

我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疯狂地想找个人咬。

但他找不到我。

那封信是匿名的。

用的也是国外的临时邮箱，层层跳转，谁也查不到源头。

他怀疑我，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怀疑，就只是无能狂怒。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超市买了点菜。

一些许薇喜欢吃的菜。

鲈鱼，西蓝花，还有她最爱喝的那个牌子的酸奶。

我拎着东西回到家。

许薇已经回来了。

她没换衣服，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到我，她立刻站了起来。

“老公，你回来了。”

她看上去很憔悴，眼睛红肿，像是又哭过。

“周凯……周凯他出事了。”

她说。

我把菜放进厨房，一边解开领带，一边随口问。

“出什么事了？”

“他……他被人举报了。”

许薇跟着我走进厨房，声音里带着哭腔。

“单位要调查他，他可能会被开除，甚至……甚至会坐牢。”

我打开冰箱门，把菜一样一样放进去。

“是吗？”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的语气很平淡。

许薇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从后面抱住我。

“老公，是不是你做的？”

“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我没动，任由她抱着。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我？”

“我没有那个本事。”

“我知道是你！”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昨天晚上，就昨天晚上，你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今天他就出事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公，我求求你了，你帮帮他好不好？”

她抱着我的手臂，开始摇晃。

“他不能出事，他要是出事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他家里就他一个，他爸妈身体又不好，他要是坐牢了，他爸妈可怎么办啊？”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然后转过身。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全是焦急和恳求。

但那份焦急和恳求，不是为我。

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一个在昨天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们夫妻俩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男人。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凉透了。

我之前还想过。

如果她回来，跟我道歉，说她跟周凯彻底断了，说她以后会好好跟我过日子。

或许，我会把这件事翻篇。

但现在，我不用想了。

她给了我答案。

在她心里，周凯的死活，比我的尊严重要。

甚至，比我们这段婚姻重要。

“你求我？”

我看着她，冷冷地问。

“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许薇愣住了。

“老公，你……你说什么？”

“他是我朋友，我们同学一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啊。”

“朋友？”

我笑了。

“在你心里，他只是朋友？”

“那个让你为他打胎，又在所有人面前拿这件事来羞辱你，羞辱你丈夫的男人，只是朋友？”

“许薇，你骗我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的心里。

她的脸色变得比昨天在酒店里还要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慌乱地摆着手。

“我只是觉得……觉得他已经很惨了，我们没必要赶尽杀绝。”

“他惨？”

我向前一步，逼近她。

“他当着十几号人的面，说你为他打胎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你会惨？”

“他让你老公我，成为全场的笑柄时，他有没有想过我会惨？”

“现在，报应来了，你跑来跟我说他惨？”

许薇被我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退无可退。

“求你了，老公……”

她还在哭，还在求。

“算我求你了，你放过他吧。”

“你跟他们单位说，说那封举报信是假的，是有人恶意报复。”

“只要你肯出面，他们一定会信的！”

“只要你帮他这一次，我保证，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跟他联系了，好不好？”

我看着她这张梨花带雨的脸。

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

现在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恶心。

我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没敢躲。

我帮她擦掉眼泪。

动作很轻柔。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她的眼睛里，甚至因为我这个动作，生出了希望。

她以为我心软了。

她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无论她做了什么，最后都会原谅她。

我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好啊。”

“我帮你。”

许薇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老公，你真的愿意……”

我的下一句话，让她脸上的光，瞬间熄灭。

“等我把他送进去以后。”

我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希望到错愕，再到绝望的表情。

“下一个。”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