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没有像孙芳想象中那样哭泣或者愤怒地砸东西。
我打开了书房的电脑,从加密的文件夹里,调出了一份十几年前的电子图纸。
那是我们这个老小区最早期的建筑结构图,是我当年做毕业设计时,托导师从城建档案馆里弄出来的。
我将图纸放大,再放大,目光锁定在我家车库的位置。
屏幕上,几条加粗的红蓝线条,清晰地贯穿了那面即将被拆除的墙体。
红色,代表着整栋单元楼的主供电电缆。
蓝色,代表着网络和电话的光纤总线。
是的,这个九十年代末建成的老小区,设计就是这么奇葩。
为了节省成本和空间,开发商把本该独立铺设的管线,直接预埋进了赔偿给一楼的这间车库的承重墙里。
这面墙,既是车库的墙,也是全楼的“命脉”。
我看着图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孙芳,你不是想要这块地吗?
我给你。
我不仅给你,我还帮你把地上的“障碍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不过,在动手之前,最后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我拿着打印出来的图纸,敲响了物业办公室的门。
吴经理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跟人打电话吹牛。
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又干嘛?不是跟你说了,赶紧拆,别磨叽。”
我把图纸摊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指着那几条致命的线。
“吴经理,我来是最后提醒你一次。”
“拆车库可以,我绝对配合。但这面墙里,埋着咱们这栋楼所有的主电缆和光纤。”
“一旦拆除,墙体倒塌,线路必然会断裂,到时候整栋楼都会断电、断网。”
“我建议,在拆除之前,物业最好先联系电力公司和网络运营商,做一个线路迁移方案。”
我的语气很平静,很诚恳,像一个真心为小区着想的好市民。
吴经理的视线在图纸上扫了两秒,然后不屑地嗤笑一声。
她猛地一挥手,差点把我的图纸扫到地上去。
“你少在这儿吓唬谁呢?”
“一个破车库,你还真当自己是三峡大坝了?还能影响地球转不成?”
“周嘉我告诉你,别耍这些小心眼!我见得多了!你不就是想拖延时间,赖着不拆吗?”
“我告诉你,没门!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你不拆,城管就来强拆,到时候罚款更多,你脸也丢尽了!”
“赶紧滚,别在这儿废话!”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鄙夷和不信任。
我默默地收起图纸,看着她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好,我明白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说一个字。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给过你机会了。
回到楼下,我看到孙芳正被几个邻居围着,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孙芳,还是你厉害啊,把那硬骨头给啃下来了!”
“就是,那男的平时看着挺厉害,这次不也怂了?”
孙芳得意地拍着胸脯:“对付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就得来硬的!”
看到我,她更是来劲了。
她直接在小区的业主微信群里,发了一段长达60秒的语音。
她那嗓子难听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都能听见。
“@所有人,那个一楼的周嘉,就是个赖皮狗!城管都贴封条了,他还想找借口赖着不拆!”
“他刚才还跑去物业,说拆了车库全楼都要断电,笑死人了!大家评评理,有这么耍无赖的吗?”
“我号召大家一起给他施压!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小区的地盘,不是他家开的!”
瞬间,群里炸了锅。
那些平时跟孙芳关系好的,或者不明真相的,或者纯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们,开始对我口诛笔伐。
“太过分了吧?违建还这么嚣张?”
“就是,赶紧拆了得了,别影响我们大家。”
“@周嘉,出来说话!别装死!”
更过分的是,我走到家门口,发现门口被人扔了一袋湿垃圾,汤汤水水流了一地。
我站在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听着楼上孙芳的狂笑声。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群,在键盘上冷静地敲下了一行字。
“拆除过程中,如果真的造成了任何不良后果,请问,是由举报人孙芳先生,和物业吴经理承担吗?”
我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群里安静了片刻。
几秒钟后,孙芳的语音又弹了出来,带着十足的火气和不屑。
“老娘承担!怎么了?你能造成什么后果?你还能把天捅个窟窿?”
“你赶紧给老娘拆!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不拆你就是孙子!”
“好。”
我在群里回了一个字。
然后,我截下了这整个屏幕的对话,包括她那句“老娘承担”。
保存。
做完这一切,我脸上的最后一点情绪也消失了。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猛虎拆迁队吗?”
“对,是我,之前联系过的。”
“我要求,今天晚上就进场。”
“要求只有一个:连夜拆除,片瓦不留,清理干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放心吧老板,保证给你处理得明明白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冷冷地笑了。
孙芳,邓婷,吴经理,还有那些跟风起哄的邻居们。
今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希望你们,喜欢我为你们准备的这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