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山终年无雪。
沈郁离也从来没有给我堆过雪人。
这个人虽然长得跟沈郁离一模一样,可是跟沈郁离又这样不同。
一个人就算感情可以变,但是他的本性不会变。
沈郁离绝不会说出那些做妾富贵的话。
往日种种尽数浮上心头。
月下定情,庙会观灯,洞房花烛……
“亲手在河水里捕的鱼,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美味。”
他毫不弃脏污,跟我一起站在河水里嬉戏玩耍。
我越想思路越清晰,胸口疼的喘不过气来。
“沈郁离不会这样对我的!”
就算他是大家公子,想要归家,也会跟我说得清清楚楚,绝不会不辞而别。
“我当时怎么就没想着怀疑呢?”
村子里的人说他玩弄我,我就信了。
那些人说他回家过富贵生活,抛弃我了,我就信了。
两年了。
沈郁离下落不明,还要日日受我唾弃咒骂。
想到这里,我几乎肝肠寸断。
“你不是他,为何要假装他来认下我!”
我剧烈颤抖,剪刀在脖颈上划出血痕:“我是不会留在这里,做你的妾的!”
“你放下剪刀。”
诸知白面色煞白,缓缓靠近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他慢慢夺过我手里的剪刀,看向我的目光充满同情。
“我是郁离的兄长。”
“不告诉你实情,是郁离最后的心愿。”
我茫然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想你因为她失去自由,也不想你因为他余生被困。”
“沈姑娘,郁离死了。”
我的夫君死了。
我愕然失色,瘫坐到地上。
“我和郁离是双生兄弟,自小长得一模一样。”
“五年前,他外出游历不幸遭遇意外,音讯全无。”
诸知白苦涩开口:“侯府出动了所有的人手,都找不到他的踪迹,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竟是顺着河流漂浮,被我救起。
他失去了记忆,跟我定情,病好了之后,又同我成亲,过起了夫妻恩爱的日子。
直到那天我嘴馋撒娇,他进城去给我买点心。
“我当时途径梅州,一眼看见了郁离。”
他不顾沈郁离的挣扎,强硬带着他回京认亲。
满室寂静,再无半分人声。
诸知白坐在桌子后面,面容半明半暗。
“他想起了一切,却不肯抛弃你,执意要给你上族谱,要接你回京,作自己唯一的妻子。”
我心中激荡,眼里泛起热意。
我就知道。
沈郁离不会骗我,他对我的心真挚,绝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弃我不顾。
“我母亲强硬,不同意他接一个村妇回京,直接动了家法。他被打的皮开肉绽,却仍然跪着喊;阿弗。”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沈青弗,我心里是恨你的。”
“我唯一的弟弟,是去接你的路上死的。”
老夫人最终还是拗不过儿子的心意。
沈郁离伤势未好,便欢欢喜喜出发,想要接自己的妻子团聚。
这一走,便是阴阳两隔。
“他不是死在离开的路上,是在来接我的路上死的……”
我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句话,哭得几乎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