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燕北,又经历那等事,我睡得不好。
第二日,鸳鸯费了点功夫将我眼底的青黑遮住。
我怕寒,又罩了件白狐氅,才来到正厅。
昨日立威效果不错,底下姨娘都安分请安,面上和和睦睦的。
不过半时辰,我叫她们回屋,只要陈姨娘留下。
待堂内只余我与她,我才缓缓开口:
「陈姨娘,之前府内你在管账?」
陈梅点头:「往日家中无主母,将军暂且叫我管着,如今夫人来了,自然是要夫人来管。」
我弯唇,是个聪明的。
我微微颔首:「那便劳烦你将所知的各房财账,都同我说一遍。」
她喝茶润了润嗓子:「夫人莫要怪妾多提一嘴。这将军府的几房,连带着那些偏房,账面都是糊弄人的,明暗藏着两本账。夫人若要彻查,需花好些功夫……」
待陈梅说完,已是晌午。
她急着回去看哥儿,没留这用膳。
皇兄给我陪嫁的人里,带了几位宫中的厨子,都熟知我喜好。
我方拿起筷子,
我身旁的鸳鸯就福下了身:
「世子。」
我抬眸。
男人军甲未退,衬得身量修长挺拔。
应当是刚从军营回来。
「世……」称呼在我嘴里含糊转了圈,
如今我是主母。
「景明,用膳了么?」
话刚出口,鹤景明卸臂缚的手一顿,抬眼看来。
我被那双黑眸看得心底发麻,仍硬着头皮,强忍着没移开视线。
「没。」他淡淡吐出两字。
「那……」
未等我开口,他已自个儿拎了张椅子坐在桌前,毫不客气接过筷子,夹了块炙鹿脯。
当真一点不客气。
我心里腹诽,面上却还要摆出端庄大方的慈母模样。
鹤景明嚼了两下:
「宫里的厨子。」
还用说么?这边沙地儿,哪有鹿脯卖?
我弯唇笑着应了声:「景明吃得惯吗?」
谢景明神色淡淡,轻嗯了声,伸筷又夹了块鹿脯。
我眼睁睁看着盘中的鹿脯愈发少。
这东西我打小爱吃,只可惜远到北燕,带不了多少。
我今早刚赏了些给下人,
这是最后一盘,再想吃,要等入冬了。
最后一块鹿脯,眼间他筷子伸出,
我心一急,手速飞快,夹了那块鹿脯放嘴里。
谁料谢景明的筷子,落到了另一盘酥酪上。
他本就没打算再碰那鹿脯。
场面一度寂静,
鹤景明筷子一顿,
我干巴巴笑了声:「……方才小娘有些饿了……」
他微微掀眼,像是随口一问:「喜欢吃?」
「也没很喜欢。」我又笑了声,
鸳鸯在一旁憋笑得脸通红,手都微微颤起来。
活到如今,我从未在旁人面前这般失态。
昨夜被绊倒,今日抢菜吃。
这鹤景明,是我的克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