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这些时日,我没怎么碰着鹤景明,
军务繁忙,听下人说,世子宿在军营是常事。
那日的难堪,也消散在忙碌中。
我日日浸在那繁杂的账薄中,不仅要去各房核查,应对那些姨娘与哥儿,还得抽空去照料王爷。
王爷自中风后,有些口吃。
到底曾经是大周出了名的美男子,又在沙场纵横多年,威严惯了。
他受不了口吃,鲜少说话。
王爷的膳食,都由我亲手置办,调羹喂食,也由我来。
这天,我喂王爷喝下羹汤。
「有,有劳……」王爷吃力开口,极力让自己说话正常。
我将瓷盘汤匙一一放进食盒:「妾身分内的事。」
他看着我,半晌:「委委,屈,你了。」
我微愣,随即轻笑了笑:「将军乃是当世不二的英雄人物,能侍奉将军身畔,是妾身的福分。」
他今日似是格外想说话,我便坐在了他榻边的小马扎上,静静听他讲。
「待,我走了,给,给你放妻书。」他轻握住我的手:「没,没多久了……」
我心一沉,强扯出一笑:「将军莫要说丧气话,回灯大师说了,将军身体无碍。」
「而况将军护佑大周许久,福禄深厚,定能长命百岁。」
听此,王爷摇摇头,叹口气:「罢,罢了。那小子,近来,如何?」
「近来世子都歇在军营,」我为他掖好被角:「妾身每日叫人做些他爱吃的,给他送去,也好让他别忙昏了神。」
「他,他娘去的早,他性子冷,心气又傲,这些年身旁,也,也没个知心人,还劳烦殿下,这些天,照看他一二。」
王爷说完,已然气喘吁吁。
我看天色渐暗,熄了内室灯,轻手轻脚出了主室。
回屋后,我伏案将最后一叠账薄誊抄好,轻叹了口气,要理好这将军府的账,当真不容易。
早些年,燕北王本只有一位正妻,从没纳过妾。
发妻死后,他却沉溺酒色,纳妾无数,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那些姨娘没几个让人省心的,将军府这些年没主母理事,
鹤景明忙于军务,况且他是男子,也难插手这些事。
她们不知从府里套了多少银子。
每月的胭脂开销,抵得上我半年分量。
各房名下还记着铺子,都没如实上报。
我抿了口凉掉的茶。
大周几十载以来,国库空虚,直待皇兄登基后,才有所好转。
皇兄推行节俭之风,龙袍都是嫂嫂亲手缝的补丁。
可耐不住那群老家伙太贪,连军饷都不放过。
尤其是燕北,从不参与朝争,也无世家依靠,被克扣的最厉害。
鹤景明是个冷性子,不善言辞,更不愿入京同户部周旋要粮。
自他接手燕北铁骑,他名下的财物大多都贴给了军营。
平日吃穿住用,与寻常兵卒一样。
上回见他那臂缚都是狗皮做的,磨损得看不出原貌,哪能扛住刀剑?
我搁下笔,
燕北王府,太缺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