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带着孝帕,跪在我旁边,给母亲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后来又陪我料理丧事的其他事宜,暂时让周延川回去了。
我没有阻止。
这些事情都是她本来该做的。
来吊唁的人很少,但是每一个人都夸我们是如此相配的一对,有个亲戚家的儿子还跟我咬耳朵:
“谢淮哥,真是羡慕你,娶了个好老婆。阿姨去世后,都是她陪你忙上忙下,还一点怨言也没有!”
我微笑着没有说话。
衣服合不合身,婚姻幸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像忙碌的温言,回想起这些天她跟我说的话。
“谢淮,我和小川之前真的没有什么!
他是我的直系师弟,我本来就应该多照顾他一点,
他和室友闹矛盾的时候哭着求我给他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一个小男孩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总不能让他桥洞吧?”
对于她的解释我不置可否。
街上那么多酒店不能住?那么多出租房不能住?非要把人往家里领?
甚至因为他,把馒头送走。
温言看我的表情冷淡,只能抬手扶额懊恼:
“至于馒头和母亲的事情,我真的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我们别离婚好不好,母亲不在了,我想照顾你。
如果你实在介意小川的事情,我以后会跟他保持距离的!”
只是她这些话还没有说多久,周延川就给她打了电话过来,语气惊恐害怕:
“学姐,我有个数据记录错了,后面的实验全毁了!
导师把我骂惨了,你说她会不会把我踢出项目小组?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了,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学姐你快回来,帮我在导师面前说说好话吧,学姐....”
挂完电话以后,温言纠结的看着我,犹豫着说:
“谢淮,小川那边出了点事,如果拿不到毕业证,那他的人生后半辈子都会毁了。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除名,什么都不做。我就回去几天,几天后再来找你。”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心绪平静。
温言啊温言,他的人生是人生,难道我的人生就是浮萍草絮吗?
我没有再去找她,转身离开了这座城市。
7.
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我谁也没有联系。
母亲事故的后续有警察在忙,我和温言离婚的事情我拜托了律师跟进。
我们之间的财产划分很简单,名下存款三百万,还有贷款的这套房子。
我告诉律师,希望在跟温言谈的时候,能把房子谈下来,存款给她。
在云南生活一周以后,我接到过两次温言的电话。
一次是她喝醉以后,身边估计都是实验室的老师和同学。
她们都知道最近我和她在闹离婚,纷纷替她劝我:
“两个人过日子嘛,难免磕磕碰碰,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谢淮你回来和温言好好聊聊,
没有什么心结是打不开的。”
“就是就是,你不知道学姐最近因为你们离婚的事情,都快魔怔了。
做实验的时候老是不在状态,经常走神。这次的实验课题很重要,要是学姐因为你的事情心绪不宁,毁了科研项目,那才是得不偿失,谢淮哥你就回来吧。”
我毫不留情的怼回去:
“要是你们的另一半和别人暧昧不清,导致自己的亲人离世,也能好好聊聊的话,那我该称你们一句圣人。
过年过节都给你们送个忍者神龟当贺礼。”
...
一次是中秋节,她打电话过来问我家里的一些证件放在哪里。
重要的东西我一直都是固定地方放的。
温言不会不知道。
她打电话过来无非是再次试探一下我的口风:
“谢淮,这个婚我们是非离不可吗?”
我站在洱海边上,迎面送来一阵冷风,在秋高气爽的天气里,很舒服。
此刻我的心情难得安宁,静静的听着。
“你走的这些天,我思考了很多。是,我在处理周延川的事情上很没有分寸感,让你生气了。
但是我和他之间真的没有夹杂那些男女的肮脏事!馒头和母亲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也很伤心。
可我们都没有能力改变,只有把握好当下,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前半生的每一天都有彼此的参与,我们甚至没有分开超过两个月!
在我父母去世时,在我拿到高校的博士生资格时,在我课题成功时,身边都有你的影子!
我不敢想象,今后没有你的日子。
所以,谢淮,算我求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们别离婚。”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淡淡的问她:
“流星好看吗?”
他那边静默一瞬,传来阵阵风声和她艰难的话语:
“我不知道那时候你...”
“温言,那天的事情我会记一辈子,我无法原谅你们,也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我,母亲不会去找馒头,后面也不会出意外。
两条生命实在是厚重。
我们谁也承担不起。”
很久以后,耳边才传来她的应答声:
“好,我知道了。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