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抬头往窗上看，姜晚房间的灯灭了。

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打算在椅子上凑合一晚。

刚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姜晚那瘦小的身影和泪眼婆娑的模样。

心口一窒，难受得睡不着。

他起身走向里屋的杂物间，拿出一把弹弓离开，往后山去。

打算上山打野味，给姜晚补补身子。

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加倍对她好，弥补这三年对她的亏欠和伤害。

清晨。

张婶挎着竹篮从地头过来，看到扛着锄头的姜晚，快走两步追上。

“姜晚，都要分土地了，你还去赚那点工分干啥?”

她的嗓门一如既往地大。

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有的还停下脚步，往这边瞅。

他们看向姜晚的眼神，不再是嫌恶，也没对她指指点点。

姜晚感受到这份微妙的变化。

她清楚，是昨天王芳姐妹俩的事传开，证明她的清白。

更重要的是，她男人陆行舟从部队回来。

陆行舟是部队里的干部，穿着军装往那儿一站，比村支书还有威慑力。

村民们就算心里还有嘀咕，也不敢再明着说闲话。

旁边的李叔叼着烟卷，也说：“姜晚，你男人回来了，让他上山打两只野兔，拿到镇上一卖，顶你累死累活赚十天工分。”

姜晚握着锄头柄的手紧了紧，木柄磨得手心发疼。

三年乡下，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连开水都不会烧的江家大小姐了。

她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只淡淡撂下一句：“我赚我的工分，花着踏实。”

不是她不想靠陆行舟，是靠不上。

从下乡的那一刻，她就明白，凡事都得靠自己。

村民们没再多说，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议论声小了不少。

姜晚听着身后的动静，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沉得慌。

一进院子，她就闻到飘来的肉香。

三年来，她在陆家顿顿不是红薯就是稀粥。

偶尔婆婆心情好，会煮点玉米糊糊，就算是改善伙食。

她掀开门帘，走进去。

八仙桌上摆着的还是老样子。

一碗白粥稀得能数清米粒，旁边一盘腌黄瓜，泛着黄，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的。

桌子角上放着个小铝锅，锅盖敞着。

锅底就剩一层薄薄的油水。

桌边的板凳上，王芳正坐着吃肉。

手里拿着个鸡尖翅，正大口大口地啃，嘴角都沾着油星子。

王芳看见姜晚进来，故意放慢嚼肉的速度。

吧唧着嘴，声音拉得长长。

“这野鸡可是行舟今天早上特意上山打的，说要补偿我。昨晚被你灌那么多水，我一晚上没休息，浑身像被车碾过似的。多亏行舟心疼，特意打野味给我补身子。”

王芳说着，夹起碗里的肉，在姜晚眼前晃了晃。

那肉香味，直往姜晚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

陆行舟打的野鸡，是给王芳补偿?

姜晚正疑惑，弹幕已是一片嘲讽。

【笑死了!野鸡是给炮灰补身子，却被弟媳吃了，爽!】

陆母从里屋出来，冷着脸说：“吃饭，粥一工分，汤三分。”

姜晚听到这话，更是刺耳。

一股火气噌地就从脚底窜到头顶。

再也忍不住，伸手掀翻桌子。

“哗啦——”

碗碟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白粥洒了一地，腌黄瓜滚到王芳脚边。

王芳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鸡腿都掉在地上。

“姜晚，你这贱人，赔我鸡腿!”

王芳尖叫，像只疯狗扑上来。

陆母也扑过来。

姜晚一个侧身，躲开。

啪!

陆母没扑到姜晚，反倒被王芳一巴掌甩得扑在地上。

门口串门的邻居瞧着这动静，纷纷探头。

陆母像是找到地方撒气，坐在地上嚎。

“都来看看，下乡三年，还改不掉大小姐脾气，一不合口味说掀桌子就掀桌子!这是要逼死我!姜晚，你糟蹋粮食，要赔!拿你的工分来赔。”

看着婆婆在地上撒泼打滚，颠倒黑白，姜晚没像之前忍气吞声，乖乖拿出工分赔偿。

她冷笑。

“赔?要算账，好呀!”

三年来，我没拿陆行舟一分钱，吃你们陆家的每一口饭都是我用工分换来的。

王芳下药害我，你昨天没在家，今早回来也应该听说了，可你不管不追究，还把陆行舟给我补身子的野鸡，给她吃，连口汤都还要我三工分买才能喝，这桌子，我该不该掀?!”

最后一句话，姜晚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母从地上爬起来，“姜晚，你还倒打一耙。昨天是你知道行舟回来，怕被他赶出门，才下药，还想嫁祸给王芳，灌她，你心真歹毒!

她今早回来，就听说了，可她为了得到工分，还是像以前一样责骂，让姜晚受不了邻居们的指责和唾骂，乖乖拿工分息事宁人。

然而，邻居们没指责姜晚，反而对她同情和怜悯。

“姜晚没城里人的娇气，赚的工分比王芳不知多多少倍。”

“赚那么多工分，全都被陆家拿走，连吃饭都要工分买。姜晚做他们家儿媳妇倒八辈子血霉。”

“陆家人一直对陆行舟不好，怎么可能会对姜晚好。”

陆母听到提陆行舟，再也忍不住，冲他们吼，“你们胡说什么，滚，都滚!”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姜晚抬眸望去，看见陆行舟大步走进来。

身穿军装，肩上沾了点灰，鞋子上还有泥点子。

他的脸上是一夜未睡的疲惫，眼尾泛红，瞳孔里满是红血丝。

走进屋，瞥见地上一片狼藉，他眉头拧紧。

“行舟，你看看。姜晚简直无法无天，居然敢掀桌子!”

母亲带着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行舟抬眸，视线淡漠从姜晚通红的双眼上划过。

他原本想质问她，可想起昨晚的事，或许她是有什么委屈?

“为什么掀桌子?”

姜晚在气头上，听他这么问，他是觉得她没事找事?

她顿时气得脸色涨红，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陆行舟，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故意撒气?”

“就如同昨天，二话不说，就认定是我给你下药。”

“你三年不回家，一见面，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我活该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