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九黎的坟前,在那里放下一朵野花。
风吹过山头,花瓣微微颤动,像她说话时的尾音。
我低声道:「等我回来。」
——那年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大殿罚跪的时候。
一道道紫色的雷电从我背后劈下。
我痛得浑身绷紧,冷汗滴落在地上。
九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一身杏粉色纱衣,像是误入风暴的仙子。
滚滚紫雷降下,如同雾气一样消散在她的裙摆间。
她走到我面前,放下一盘糕点。
我抬头,冷冷地看着她。
从小到大,我被宗门中人欺侮惯了。
我根本就不信有人会对我好。
九黎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半,嚼了嚼:
「没下毒,你放心吃吧。」
我别开脸,没有搭话。
她问:「师父为什么罚你?」
我冷笑一声:「大概是我天生该罚。」
平日里,我稍有行差踏错,便会招来重责。
这一次,师父的灵兽忽然发狂。
我为了活命,不得不出手伤了它。
结果换来十日雷刑。
九黎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师父这样……不公平。」
我微微失神。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鸣不平。
她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先吃饭吧,」她说,「没有什么事,比吃饱饭更重要。」
我盯着那几块糕点,好半天才开口: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九黎神秘兮兮地说:
「有一只桃木精帮我算过姻缘。」
「它说,我若能躲过命中的一场大劫……就会嫁给一个后颈上有弯月胎记的人。」
她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笑着说:
「所以我才对你好呀,溟渊师兄。」
她走后,我摸了摸后颈上那枚新月形胎记,一阵怔忡。
雷电如雨般落下,疼痛如潮水。
我慢慢地吃着面前的糕点。
桃木精的占卜向来准确。
如果她真会嫁给我……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红烛半帘,新雪初融。
她的盖头被掀开,脸颊泛红,睫毛轻颤。
她的手放进我掌心,又小又软……
可惜,那样的光景,只存在我的想象里。
因为,后来的她,没能躲过那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