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惨白,直直照在脸上。
年老的李警官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眼里布满红血丝。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你丈夫已经瘫了八年。为什么连他都不放过?”
我笑了声,干巴巴的。
“他受够了瘫着,我帮他解脱。”我声音平静,“也帮全村解脱。”
李警官的脸色沉下去。年轻警官吸了口气,笔尖在纸上戳了个点。
“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做笔录的年轻警官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直接将手中的笔掰断。
“六十三个人,六十三条人命啊!”
“我当然知道。”我嘴角弯出一抹弧度,“我一个一个数过的。”
“林秀!他们可都是你的大恩人,是再生父母,你做出这种事竟然还笑得出来,简直禽兽不如!”
他气愤地站起身,狠狠啐了一口。
要不是保留着最后一丝作为警察的理智,估计早就冲上来打我了。
不过看他这么生气,我却毫无感觉:
“是啊,我丈夫张建民,八年前在工地出事,瘫痪在床。”
“村里人没少帮衬我们。村支书张富贵,组织捐款,资助。而且每年给我们申请低保。”
“邻居王婶,经常送菜送米。还有不少人,农忙时帮我家收过庄稼。”
“帮衬。”我重复这两个字,不由冷笑。
我停了停。审讯室的白光刺得眼睛发酸。
“孩子现在在医院,情况稳定了。”李警官突然说,声音放低了些。
我没应。但呼吸滞了一下,很轻,我自己感觉到了。
“你不想知道他怎么样?”
“不想。”
“他可是你亲儿子。”
“所以呢?”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发飘。
李警官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带着深深的疲倦。
“林秀,你再这样,谁都帮不了你。”
我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脸皮绷得疼。
“谁说要人帮了?”
年轻警官气的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后,再也忍不了摔门离去:
“我审不了她,换个人来,这家伙简直畜生的令人发指!”
我看向年轻警官离去的背影,笑着的嘴角似乎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一旁的陈警官仍不肯放弃。
他用指尖点着桌面,鹰隼般犀利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题:“你女儿呢?小草在哪里?”
我手指蜷了一下。
“跟她没关系。”我语气硬了回来。
我盯着他:“怎么,怀疑她也帮我下毒了?她才八岁。”
“我们需要核实所有相关人员。”李警官语气很平,“你也不希望女儿被牵连,对吧?”
我后背绷直了。
李警官突然放低声音,语重心长:“林秀,如果你有什么隐情……”
“没有隐情。”我打断他,“就是***的。毒是我下的,人是我杀的。该枪毙枪毙,该判刑判刑。”
我靠回椅背,抬起下巴。
“问完了吗?我累了。”
李警官叹了口气。缓缓起身离开。
“林秀,你自己先好好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