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坡上。

果子掉了一地。

青色的，还没熟。

"张姐，你先回去吧。"

张大姐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

林晚秋一个人站在东坡上。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按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陈姐，是我，林晚秋。"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跟刚才面对赵德旺时完全不一样。

"嗯，今天又来了。砍了三棵。"

她听了一会儿对面说的话。

"我知道。还不到时候。我再撑撑。"

挂了电话。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青苹果。

还没熟，硬邦邦的。

她把苹果放进围裙兜里，转身下了坡。

第二天是赶集日。

林晚秋骑着电动三轮车去镇上卖应季的桃子。

这批桃子是她果园西坡种的，上个月刚熟。

个头大，水分足，往年在集市上抢手得很。

三轮车停在老位置，铺上塑料布，桃子一筐一筐摆出来。

早上七点多，人还不多。

对面卖豆腐的刘嫂子看了她一眼，把案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没跟她打招呼。

往常刘嫂子都会喊她一声"晚秋来了"。

林晚秋没在意，开始码桃子。

八点钟人多起来了。

路过的人看看桃子，有几个弯腰捏了捏，正要掏钱。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这桃子我劝你别买。"

林晚秋抬头。

赵德旺的老婆马春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穿着件绿底碎花的褂子，手里提着菜篮子，脸上的表情像是无意间路过随口一说。

准备买桃的顾客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

"打药打得凶。上次我吃了一个，拉了两天肚子。"

马春花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周围七八个人都能听见。

"她那果园里的虫子多，三天两头喷农药，我亲眼看见的。"

林晚秋的手指攥紧了一个桃子。

"马婶，我从来没用过高毒农药。"

"你说没用就没用？"

马春花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

"那你家果树上个月叶子发黄是怎么回事？不是打药打多了烧的？"

旁边有人开始嘀咕。

"是那个大学生的果园吧？听说跟赵德旺家闹了矛盾。"

"管他闹什么矛盾，药多不多谁知道呢，少吃为妙。"

人群散了一大半。

林晚秋的摊位前空了。

马春花提着菜篮子慢悠悠走了。

经过的时候扔下一句："好心提醒你一声，别害人。"

林晚秋坐在三轮车上。

面前三筐桃子，一个都没卖出去。

太阳往上爬，桃子表面开始冒细密的水珠。

再卖不出去就要蔫了。

刘嫂子的豆腐摊已经快卖完了。

她看了林晚秋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切豆腐。

快到中午的时候，集市快散了。

一个穿着蓝色围裙的胖女人走过来。

是镇上开小饭馆的周小燕。

林晚秋的发小。

周小燕二话不说，蹲下来拿了个桃子咬了一大口。

汁水顺着下巴淌。

"我就知道你今天卖不动。"

她嚼着桃子，含糊不清地说。

"马春花一早就在集市上溜达，逢人就说你家水果有毒。"

林晚秋没说话。

周小燕又咬了一口。

"甜得很，有什么毒。那娘们嘴巴才有毒。"

她把桃核吐在地上，站起来。

"这三筐我全要了，拉我饭馆去。多少钱？"

"小燕，你饭馆用不了这么多桃子。"

"做桃子罐头。我最近正好要上新品。"

周小燕已经开始往自己的面包车上搬筐了。

"少废话，收钱。"

林晚秋看着她搬完三筐，递过来二百块钱。

市价应该三百多，但林晚秋没还价。

"晚秋。"

周小燕把车门关上，转头看她。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赵德旺那条疯狗，你斗不过他的。"

林晚秋把二百块钱叠好放进兜里。

"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林晚秋摇了摇头，没说。

周小燕盯着她看了三秒。

"行。你不说我不问。但你要撑不住了，就来找我。最起码我饭馆里有把菜刀。"

面包车开走了。

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林晚秋骑着空了的三轮车往村里走。

路过镇妇联办公室的时候，她的车速慢了一下。

那栋小楼的二楼有扇窗户开着。

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