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最后一声猪叫也消失了。
早上我去喂鸡,花斑猪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圈中央,蹄子蹭着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像是在呼唤什么。
爹打开圈门,花斑猪没像往常那样冲出来。它后退了两步,黑眼珠盯着爹。
「成了。」爹咧开嘴,露出黄牙。
第三天,爹用板车推着一个裹着油布的长条东西进了地窖。
晚上,我家地窖飘出肉香。
香味从地窖缝钻出来,飘满整个院子。
哥哥没上桌。
娘摆好碗筷,朝里屋喊:「大壮!吃饭了!」
没动静。
娘要去推门,爹拦住她:「别叫了,他去镇上换钱了,咱先吃。」
「大晚上换啥钱?」娘问。
爹瞪了娘一眼。
桌上摆着一大海碗金黄色的油渣,炸得酥脆,泛着油光。
爹说那是熬出来的「金油」,抹馒头吃能旺财。
「都吃。」爹夹了一大筷子给我。
我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满嘴流油。甜得发腻,腻得想吐,但又忍不住想咬第二口。
娘一口没动。
她盯着那碗金油渣,脸色苍白。
我咽下那口油渣,喉咙里像糊了一层膜。
想喝水,又不敢离桌,爹正盯着我看,眼神炙热。
「好吃不?」他问。
我点点头。
爹笑了。
娘突然起身,椅子腿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走进灶房,再没出来。
我听见她在灶台边干呕。
什么也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