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爹把猪圈清了。
把六头猪赶到旁边围起来,只留哥哥最爱的那头花斑猪。
猪圈空了大半,花斑猪有点慌,在圈里转圈哼唧。
爹又在食槽里倒满新磨的玉米面,掺着糖渣,香得隔壁院的狗都扒着墙头哼唧。
哥哥趴在圈墙上看,直咽口水。
「爹,这猪待遇比我都好。」
爹拎着铁链锁上圈门:「从今儿起,谁都不许喂别的猪。」
第一天,剩下六头猪饿得嗷嗷叫。
它们用鼻子拱圈门,拱得哐哐响,木门框上全是白沫子。花斑猪独享一槽精料,吃得肚子一天比一天圆。
哥哥半夜爬起来。
我起夜看见他蹲在灶房门口,抓了把谷糠。他蹑手蹑脚往猪圈走,手刚抬起来。
「你想断咱家的财路?!」
爹的声音响起。
哥哥手一抖,谷糠撒了一地。爹从柴火垛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顶门杠。
「回屋。」爹说。
哥哥讪讪缩回手,嘟囔着走了。
爹在院里站了很久,盯着那六头饿疯的猪。
第三天,圈里的叫声弱了。
花斑猪趴在食槽边,吃得肚子滚圆,毛色都亮了一层。其他六头猪挤在角落,肋骨一根根支棱着。
但那天晚上,我偷偷爬起来,又去了猪圈。
我想看看那些饿死的猪。
我蹲在圈墙外,月光底下,那六头猪的眼睛还睁着,黑洞洞的,盯着我。
我正想走,忽然看见其中一头的肚子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我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
那头猪的肚皮,隐约透出一点光。金色的,很淡,一闪就没了。
我以为自己眼花。
但早上,那六头猪全死了。
爹打开圈门进去,用脚踢了踢,确定死透了。他把它们拖出来,堆在院角,盖上破草席。
我趁爹不注意,掀开草席一角。
六头猪的肚子,全都鼓得溜圆,像塞了篮球。肚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头黄澄澄的,像猪油一样的东西。
我伸手想摸,被爹一巴掌打开。
「别碰!」他吼完,又压低声音,「晦气。」
爹的脸色铁青。他看着那些猪肚子,眼睛里闪着光。
那天晚上,我听见哥哥屋里传来奇怪的哼唧声。
扒门缝一看,他正趴在地上,用嘴啃着半个生红薯,啃得满嘴是泥。娘坐在床边抹泪,爹却笑着说:「快了,快了,再过两天就能封了。」
第二天,哥哥没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