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摄政王萧北冥要来侯府「巡视」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顾延之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特意给顾耀穿上了金线绣的锦袍，打扮得像个散财童子，又命人将岁岁锁在偏院，生怕那「上不得台面」的女儿冲撞了贵人。

中门大开。

马蹄声碎，踏破春寂。

萧北冥一身玄色蟒袍，腰佩长刀，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下翻身下马。

他生得极高，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人时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杀意与压迫感。

「下官恭迎王爷！」

顾延之带着全家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大气不敢出。

我也跪着。

视线里，那双沾染尘泥的黑色官靴停在了我面前。

久久未动。

「起吧。」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克制。

顾延之忙不迭地拉过顾耀献宝：「王爷，这是犬子顾耀，今年五岁，已能背诵《三字经》……」

萧北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越过顾耀，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偏院那一角探出的梨花枝上。

那里，岁岁正趴在墙头，眨巴着大眼睛偷看，像只机灵的小兽。

「那是谁家的小子？」

萧北冥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胆子倒大。」

顾延之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涔涔：「那是……那是下官的顽女，不懂规矩，下官这就让人……」

「顽女？」

萧北冥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本王倒觉得，她根骨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顾延之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只有我知道，萧北冥那句话是对谁说的。

他在看我。

目光灼灼，似要将我身上的素衣烧穿，直抵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