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佬的报恩方式太硬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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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停了。

背景那种高级的、空旷的静谧感,透过听筒弥漫过来,几乎能想象出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昂贵沉实的木桌。

与我身后这条弥漫着灰尘和劣质油漆味的昏暗楼梯间,像是两个星球。

我的心跳在那一秒的寂静里,漏跳了一拍。

我是不是打错了?

我是不是疯了?

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据说高高在上的“相亲对象”,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充满火药味的质问?

他会怎么想?

一个神经病。一个想攀高枝想疯了的可笑女人。

后悔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我手指发抖,想立刻挂断。

可拐角那边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

是林薇,带着那种惯有的、甜得发腻的撒娇语气:“景明哥,你别这么说念念姐嘛,她肯定也是太难过了……毕竟,五十万呢。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王景明嗤笑:“难过?她有什么资格难过?实力不够,运气来凑,凑到了也守不住,怪谁?薇薇,你就是太善良。这种人不值得你替她说话。等明天公示一发,全校都会知道她‘高风亮节’,主动把奖学金让给更优秀的学妹。她该感谢我给她这个体面的机会。”

体面。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耳膜上。

就在我指尖即将按下挂断键的刹那——

听筒里,那个低沉平稳的男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恼怒,不是诧异。

而是一种……凝神细听后的、微微上扬的语调。

“主持人位置?”

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我耳边所有的嘈杂,清晰地抵达。

“苏念念?”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不是疑问,是确认。

我爸妈给我的名字,从这样一个陌生而优越的嗓音里念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是我。”我听到自己干涩地回答。

“稍等。”

他说。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似乎是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很有节奏。

接着,是他对旁边人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但依旧清晰:“李助理,查一下A大校庆晚会,主持人调整是怎么回事。现在。”

不是对我说的。

是吩咐别人。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甚至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没有质疑我话语的真实性,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你谁啊凭什么质问我”的情绪。

他只是直接去查了。

这种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攥着手机,靠在冰冷的墙上,一时忘了言语,也忘了挂断。

楼梯拐角的光线暗了一下。

王景明和林薇的身影转了过来。

王景明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的我,眉头立刻皱起,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嫌恶:“苏念念?你怎么还在这儿?阴魂不散是吧?”

林薇跟在他身后,看见我,脸上迅速切换成担忧和一点点尴尬,她轻轻拉了拉王景明的胳膊:“景明哥,别这样……念念姐可能……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

“静静?”王景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甩开林薇的手,朝我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有什么资格心情不好?该哭的是那些真正有实力却被关系户挤掉的人!苏念念,我警告你,字你已经签了,别给我耍什么花样,装可怜博同情那一套,在我这儿行不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格外刺耳。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这张曾经让我觉得阳光开朗,如今只剩下刻薄和势利的脸。

手机还贴在我的耳边。

电话那头,很安静。

但我知道,他没挂。

那个叫做顾言深的人,没挂电话。

他可能在听。

听这边的闹剧。

“王景明。”我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紧绷和压抑,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奖学金,我让了。主持位,我也答应让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王景明像是被我的平静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我想你认清自己的位置!别摆出这副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死样子!让你让出名额,是看得起你,是给你一个台阶下!你以为凭你那点水平,真配拿五十万?真配站在校庆晚会的舞台中央?做梦!”

林薇适时地插话,声音柔柔弱弱,却每个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扎:“念念姐,景明哥说话是直了点,但也是为你好。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强求不来,反而难看。现在这样……对你,对学校,都好。你应该理解的,对吧?”

为我好。

强求不来。

难看。

理解。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柔软的丝绸,裹着淬毒的针。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胃里翻搅着恶心,还有更深重的无力。

就在这时,贴着耳边的手机里,传来一丝极轻微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对着我说的。

“苏念念。”

“还在听?”

他的声音似乎近了一些,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也似乎……隐隐能被我面前这两个人捕捉到一丝不寻常。

王景明正骂得兴起,忽然听到我手机里传出的男声,愣了一下,随即讽刺更浓:“哟?还打电话?找救兵?找谁?你那个在工地搬砖的老爸,还是那个在裁缝店踩缝纫机的妈?让他们来评评理,看看他们教出来的好女儿,是怎么贪得无厌、痴心妄想的!”

“王景明!”我厉声喝止,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骂我可以,侮辱我的家人,不行!

林薇也吓了一跳,赶紧去拉王景明:“景明哥!别说了!”

王景明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反而因为我的反应更加笃定,继续口不择言:“我说错了吗?苏念念,你家什么条件,全校谁不知道?穷酸就是穷酸,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给你机会攀高枝你都不知道怎么爬!就你这样的,还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

而是因为,我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足够让离我不到两米的王景明和林薇,都隐约听到一个模糊却极具穿透力的词。

“……校董?”

是顾言深的声音。

他在对那个“李助理”说话。

语气依旧平静,但隐约透出一丝冷意。

“你确定,是校董会的直接决议?”

“哪位校董?”

“姓王?”

短暂的停顿。

王景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从愤怒的涨红,变成一种惊疑不定的青白。

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手机,仿佛想透过塑料外壳,看清那头的人是谁。

林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柔弱担忧有些挂不住,眼神里多了几分慌乱和探寻。

电话里,顾言深似乎得到了确切的回答。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很短暂。

没有任何愉悦的味道。

反而像冰片划过玻璃,带着一种凛冽的质感。

然后,他对我说,声音平稳如初,却字字清晰:

“苏念念。”

“告诉那位王学长。”

“他的‘校董意思’,我收到了。”

“顺便问他一句——”

“我顾言深刚刚捐给母校的那栋‘言深楼’,是不是还不足以让我‘建议’一下,晚会的节目安排,尤其是主持人人选?”

“嘟——”

电话挂了。

干脆利落。

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只剩下单调的忙音,在我耳边重复。

我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脑子里嗡嗡作响。

言深楼。

顾言深。

捐楼。

建议。

每一个词都像炸弹,在我混沌的脑海里炸开,掀起惊涛骇浪。

他真的……是那个“相亲对象”?

他真的……捐了一栋楼?

他刚才……是在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不容置疑的话?

王景明的脸色已经不是青白,而是彻底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手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你……你刚才……”他声音发颤,不成调子,“你和谁……打电话?”

林薇也彻底慌了,她似乎比王景明更快反应过来“言深楼”和“顾言深”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她猛地抓住王景明的胳膊,手指掐得很紧,声音带着哭腔和不敢置信:“景明哥……他、他说的……难道是……那个刚回来的……顾……顾言深学长?捐实验楼的……”

王景明猛地甩开她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怀疑,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惊骇。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你怎么会认识……顾言深?你怎么可能……他那种人……”

他那种人。

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存在于传说和新闻里的人物。

和我苏念念,一个为五十万奖学金都能被逼到绝境的穷学生,怎么可能有交集?

别说王景明不信。

连我自己,都像踩在云端,觉得这一切荒谬得不真实。

可手机通话记录里,那串号码,那短暂的几分钟通话,还有耳边似乎还未散尽的、那个男人低沉平稳的嗓音……

都在提醒我,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慢慢放下举得有些发酸的手臂。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楼梯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浮沉。

我看着王景明那副失魂落魄、惊疑恐惧的样子。

看着林薇煞白着脸,拼命想维持镇定却止不住发抖的指尖。

几分钟前,他们还高高在上,捏着我的软肋,肆意践踏我的尊严,规划着我的“下场”。

现在,他们像是突然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狼狈,惶惑,不知所措。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从心底最深处,缓慢地涌上来。

不是快意。

不是扬眉吐气。

更像是一种……冰冷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惫。

还有一丝茫然。

顾言深……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会为了一个只通过一次电话、名义上的“相亲对象”,去插手这种小事?

还是说,这只是他一时兴起,或者,是对“校友”的一种顺手而为的维护?

不管怎样,他挂了电话。

把一片死寂和巨大的问号,留给了我们。

我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目光从王景明惨白的脸上,移到林薇强作镇定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发出声音。

很轻。

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的讽意。

我问:

“王学长。”

“林薇学妹。”

“你们说……”

“我现在,是应该‘体面’地离开?”

“还是‘不识抬举’地,继续留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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