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吗？"

这句话像一只拖鞋——准确地说，像他上个月甩出去的那只拖鞋——飞回来糊在了他脸上。

贺铁柱的脸烧了一下。

但他是贺铁柱。他不可能在老婆面前露怯。

"行！不做就不做！我自己做！"

他气冲冲走进厨房，一把扯开冰箱门。

冰箱里有鸡蛋、西红柿、半颗包菜、一块豆腐、和一包速冻饺子。

贺铁柱扫视了一遍这些食材，目光中带着一个四十五岁男人对未知领域的审视——类似于哥伦布首次望向大西洋。

他决定先整个简单的。

煮面。

电磁炉上放锅，拧开水龙头，水哗啦灌进去。

到这一步为止，一切顺利。

他在橱柜里翻了一通，找到一包挂面。包装上有使用说明——"沸水下锅，中火煮五至八分钟"。

他看了看电磁炉。按钮上写着五个档位，他不知道哪个是中火。

"管他呢。"

按了最大档。

然后他出去刷牙。

六分钟后，他端着牙缸回到厨房，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锅里的水已经沸到翻天覆地，面条在滚水里挣扎，一半结成了面疙瘩，另一半糊在锅底。水面上漂着一层白色泡沫，像刮台风的海面。

"卧——"

他伸手去抓锅把。

没垫毛巾。

"嗬！！"

右手掌心被烫出一道红印，他本能地把手甩了一下，带翻了旁边的酱油瓶。酱油瓶倒下去，砸在醋瓶上，醋瓶滑下灶台——

咣。

碎在地上。

醋的酸味和焦面的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人重新思考人生意义的气味。

客厅里传来翻书页的声音。

苏婉清没动。

贺铁柱拿着毛巾裹住手，看着锅里那坨已经分不清是食物还是建筑材料的东西，深吸一口气。

换个方向。煎鸡蛋。

他从冰箱里掏出两颗鸡蛋，在灶台边沿磕了一下。

力气太大了。

鸡蛋在他手里爆开，蛋液一半流进了碗里，另一半流到了手腕上。三片蛋壳漂在蛋液里，像微型冰山。

他用指头去捞蛋壳。

捞到了一片。另外两片越推越深，像泥鳅一样在蛋液里打滚。

他的牙齿咬紧了。

五分钟后。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他不知道火太大了，把蛋液倒进去——

"刺啦——"

油溅起来，一滴蹦到他小臂上。

"我——"

另一滴蹦到他下巴上。

"你大——"

鸡蛋在油锅里的边缘迅速变成焦黑色，中间还是生的。他拿着铲子手忙脚乱地翻了一下，半个鸡蛋飞出锅外，啪地拍在灶台上。

仅剩的半个鸡蛋在锅里缩成一团，焦得发黑，像一块被遗弃的橡皮。

厨房里烟雾缭绕。

烟雾报警器尖叫起来。

"滴——滴——滴——滴——"

贺铁柱拿着铲子站在烟雾中间，头上的报警器发出刺耳的蜂鸣，脚下踩着碎玻璃渣和醋，手上一道烫痕，下巴上一个油点子，灶台上是半个焦鸡蛋和一堆面糊。

四十五岁。

销售二部副经理。

一家之主。

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被后厨开除的学徒。

门铃响了。

贺铁柱一愣。

苏婉清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隔壁的钱大妈，穿着碎花睡衣，脚上趿拉着棉拖鞋，脸上挂着那种看完热闹假装担心的表情。

"婉清啊，你家怎么了？烟那么大，我还以为着火了呢。"

苏婉清笑了一下："没事，钱姐。贺铁柱在做早饭。"

钱大妈探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烟还没散完。贺铁柱举着铲子站在灶台前，背心上沾着蛋壳和面汤，头发被油烟熏得竖着。

钱大妈的表情经历了一次复杂的变化。

"哦，贺……贺经理会做饭了啊？"

"正在学。"苏婉清说。

钱大妈嘴角抽了两下，强忍着什么东西，用力点了点头："好、好事啊。那个……你们忙，我先回了哈。"

门关上。

贺铁柱的脸在油烟中涨成了猪肝色。

"苏婉清！"

"嗯？"

"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做了什么了？"

"你不做饭就是故意的！你让外人看笑话！"

苏婉清看着他。依然是那种平静的、像墙一样的目光。

"钱姐来是因为你触发了烟雾报警器。跟我无关。"

贺铁柱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他狠狠把铲子拍在灶台上，抓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