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景的出现,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我冰封的世界。
他没有提陆振云,没有提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安静地陪着我,听我聊我喜欢的古画,聊外公教我修复技巧时的趣事。
他走后,我的心境也开阔了许多。
是啊,我为什么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
我还有手艺,有外公留给我的老宅,我完全可以靠自己,开始新的生活。
我把修复好的几幅不甚贵重的旧画,挂在了裱画街一家相熟的铺子里寄卖。
没想到,没过几天,铺子的老板就兴冲冲地打电话给我。
“小安啊!你那几幅画被人买走了!而且,买主还点名要见你,说是有个大活儿要找你!”
我有些意外,跟着老板去见了买主。
那是一位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姓张,是苏州有名的收藏家。
张先生一见到我,就十分激动。
“许小姐!久仰大名!没想到您竟然是修复大师许文儒先生的外孙女!真是失敬失敬!”
原来,他从画作的修复手法上,看出了我外公的影子。
“我这里有一件藏品,是一件宋代的缂丝龙袍,前段时间不小心被茶水溅湿了,颜料有些晕染,好几家修复作坊都不敢接。我听闻许老先生的‘无痕修复’技艺独步天下,不知许小姐可否愿意出手相助?”
宋代缂丝!
那可是“一寸缂丝一寸金”的宝贝!
修复这种级别的文物,对我来说,既是巨大的挑战,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如果我能成功,那我在这个行业里,就算是真正立住了脚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张先生,我需要先看看实物,才能决定是否能接。”
“当然当然!许小姐请跟我来!”
在张先生的私人博物馆里,我见到了那件传说中的龙袍。
它被小心翼翼地平铺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虽然有些陈旧,但上面用金线和五彩丝线织就的龙纹,依旧栩栩如生,散发着皇家的威严和气派。
在龙袍的下摆处,确实有一小块不甚明显的晕染痕迹。
我戴上白手套,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那块污渍。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茶渍已经渗透到了丝线内部,如果用常规的清洗方法,很可能会破坏丝线原有的色泽和韧性。
必须用外公传下来的“以色补色”的独门秘方。
那需要用几十种天然矿物和植物颜料,根据丝线褪色的程度,调配出分毫不差的颜色,再用细如牛毛的针,将颜料一点点地“织”补进去。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眼力。
“怎么样?许小姐,有把握吗?”张先生在一旁紧张地问。
我抬起头,迎上他期盼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有七成把握。”
张先生闻言大喜过望,“太好了!许小姐,只要您能将它修复如初,酬金不是问题!”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是闭关的状态。
我把那件珍贵的龙袍请回了我的工作室,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修复上。
分析成分,调配颜料,绷平织物,然后一针一线地开始了我漫长而精细的“手术”。
顾淮景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我。
他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地帮我买好三餐,放在门口,然后发个消息提醒我记得吃饭。
有时候我修复到深夜,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他那辆旧车的车灯还亮着,像一双温柔的眼睛,在黑暗中守护着我。
一个月后,当我用金针绣上最后一笔时,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但是看着眼前恢复了往日光彩的龙袍,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巨大的成就感。
那块原本碍眼的污渍,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做到了。
我用自己的双手,让一件国宝重获新生。
张先生来取龙袍的时候,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着我的手说不出话来。
他当场给我开了一张数额巨大的支票,并且在苏州的收藏圈子里,把我这个许文儒的传人,好好地宣传了一番。
一时间,我的小院门庭若市。
无数的收藏家和博物馆,都捧着自家的宝贝,慕名而来,请我出手修复。
我的名字,“许念安”,开始在江南的古玩圈子里,变得响亮起来。
我用张先生给的酬金,将外公的老宅重新修葺了一番,还聘请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学徒,成立了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工作室——“念安堂”。
开业那天,小院里摆满了道贺的花篮。
顾淮景也来了,他送了我一盆精心培育的兰花,花姿清雅,正如他的人。
“恭喜你,念安。”他笑着说,“你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看着他温和的笑脸,由衷地说道:“顾医生,谢谢你。”
如果没有他最初的鼓励和默默的守护,我或许没有这么大的勇气,走得这么快。
“叫我淮景吧。”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笑了,点了点头,“好,淮景。”
阳光下,我们的笑容,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和对未来的期许。
我以为,我的新生活,就会这样平静而美好地继续下去。
直到那天,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出现在了“念安堂”的门口。
他看着院子里那块刻着“念安堂”三个字的牌匾,看着穿着一身素雅旗袍,正在指导学徒的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是陆振云。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