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陆琛先挂断的。
他嗤笑一声:“不说就不说,又不是非你不可。”
听筒里的断音和窗外的风雪声交织,让人无端觉得冷。
我放下手机,对军医歉然一笑。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我声音嘶哑:“我家人来不了,我自己签就好。”
再睁眼,我孤零零一个躺在军医院病房里。
伤口的位置隐隐作痛。
手机上多出几条消息。
来自部队的领导、医疗队的同事和我爸妈。
和领导汇报完我的手术情况,我多请了两天假。
唯独面对父母的关切,我难免心虚。
妈妈的语气有些急:“不是说今天就回来吗?”
“发生什么意外了?”
成年人的崩溃,就是哪怕心死如灰了也要维持正常的生活。
深吸一口气,我轻松道:“边境医院有个联合战伤救治演练,我正好留下来学习两天。”
我再三解释,妈妈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
忍着疼痛入睡不到一个小时。
陆琛推开了病房门。
他把一束高原格桑花放到一旁,抬手来摸我的脸。
“柠柠,昨天夜里你怎么……”
他的手指有一股伏特加混合着香水味。
同样的香水味。
我昨天在苏娜身上闻到过。
我转头,躲开了他的动作。
他垂眸,收回手。
“我不知道你来看我了,今天一听阿姨说你没按时回家,我找了好几家军医院才找到你。”
他看着我的后脑勺,语气无奈。
“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拿出一条军用识别牌项链,塞进我手里。
“补给你的跨年礼物,别气了,嗯?”
我手心一片冰凉。
就在我进手术室前五分钟,苏娜发了条动态。
跨年晚会后台,堆满了礼物。
她一个个拆开,限量款皮靴、新款军用终端、双人的高原疗养休假批条……
唯独这条军用识别牌项链,她不满地嘟囔:“款式太硬朗了,我要自己去订做更精致的。”
拍视频的人笑得宠溺:“行,你看不上我拿去回收处总可以了吧?”
我把手伸出床沿,任由项链掉落在地。
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陆琛,我们退婚。”
“退婚?”
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轻嗤:“我爸妈都已经和你爸妈开始商量婚宴摆几桌了,你现在跟我退婚?”
“许柠,你也不是小姑娘了,别这么不可理喻。”
说话间,他口袋里的军用终端一直在震。
他掏出来,低头回复对方。
病房里霎时变得太安静,让我一眼看清了他眉眼间的温柔和耐心。
我重复:“退婚,婚不结了。”
他脸色彻底沉下去。
“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把柜子上的花递给他。
“花也拿走。”
许是在医院门口临时买的,里面还混了几朵我过敏的野百合。
陆琛站着不动,眼底有了些不耐。
我很仔细地看了他一眼。
曾经印在心尖的面孔,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别闹了。”他嗓音冰冷。
我轻扯唇角:“陆琛,我见过苏娜了。”
“不退婚,难道让她做一辈子第三者吗?”
他僵住。
没拿稳的花束掉落在地,全脏了。
脏了的东西,我就不要了。
那些美好的回忆,他承诺过的幸福,
和他有关的过去和未来,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