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这四个字一出口,饭桌上凝固的空气瞬间流通了。
刘桂梅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像一朵盛放的菊花。她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小雨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周建军一直紧绷的脸也松弛下来,他端起酒杯,主动对我示意:“小雨,这杯爸敬你。”
我没碰杯子。
他尴尬地停在半空,最后自己一口喝干了。
周磊终于抬起了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充满了感激和爱意。他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小雨,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我抽出自己的手,拿起纸巾擦了擦。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刘桂梅迫不及待地追问,像是怕我反悔,“咱们明天就去办!先把名字加上,然后下午直接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双喜临门!”
她连日子都算好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阿姨,明天不行。”
“怎么不行?”刘桂梅的音调又提了上去。
“我的身份证、户口本、购房合同,都在我租的房子里。今天过来,我没带。”我平静地解释。
“哎呀,这叫什么事!那你现在回去拿!”刘桂梅说着就要站起来,“不,周磊,你开车送小雨回去拿!拿了直接去,现在房产局还没下班!”
“妈!”周磊终于开口说了句人话,“现在都几点了,房产局早关门了。而且小雨住的地方离这里多远你不知道吗?来回得两个小时。”
刘桂梅这才悻悻地坐下,嘴里嘟囔着:“那就明天,明天一早!小雨,你明天可别睡懒觉啊。”
“知道了,阿姨。”我点点头,顺从得像一只绵羊。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热烈得诡异。
刘桂梅不停地畅想未来,说要把主卧留给还没出生的孙子,次卧他们老两口住,好方便带孩子。周建军也喝得满脸通红,开始大谈特谈他们周家祖上是多么有头有脸。
周磊则完全沉浸在喜悦里,他似乎真的相信,我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这个决定,并且把这当成是对他爱的证明。
他不停地给我讲他弟弟周斌的工作找到了,过阵子也要考虑婚事,到时候一家人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我听着,一句话没说。
原来是为了周斌。我那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足够住下他们一家五口,甚至更多。
吃完饭,周磊送我下楼。
老旧的楼道里,声控灯时亮时灭。
“小雨,今天我妈说话有点直,你别往心里去。”他拉住我的胳膊。
“我没有。”
“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他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小雨,我爱你。等我们结婚了,我一定把工资卡全都交给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闻着他身上混杂着油烟和汗水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推开他。
“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方便。”我没等他回答,径直走向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坐上车,我立刻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才感觉那股恶心劲儿被压下去了一点。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曦的电话。
“喂,曦曦。”
“怎么样?吃鸿门宴回来了?那老巫婆没为难你吧?”陈曦的声音跟机关枪一样。
“她让我把你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她怎么敢的啊!周磊呢?周磊那个软蛋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是个妈宝男窝囊废!苏雨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犯傻!这婚不能结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灯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线。
“曦曦,我答应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达十秒的沉默。
“苏雨,”陈曦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严肃,“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我笑了笑,对着电话轻声说:
“我约她明天早上九点,在民政局门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