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多吃点排骨,看你瘦的。”刘桂梅夹起一块油亮的排骨,放进我碗里。
我拿起碗,说了声谢谢阿姨。
饭桌是老式的八仙桌,桌面铺着一块塑料桌布,边缘烫了几个洞。周磊家还是九十年代的老公房,两室一厅,我们四个人坐下,空间就满了。
周磊的爸爸周建军闷头吃饭,偶尔喝口杯子里的白酒。
周磊坐在我旁边,不停给我夹菜,表现得很体贴。
“小雨啊,你那套锦绣江南的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刘桂梅状似无意地问。
我放下筷子。
来了。
心里一个声音说。
“散味两个月了,家具上个星期刚进去,下个月就能住。”我回答。
“真好,真好。”刘桂梅脸上笑开了花,“还是你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在市里全款买了套大房子。我们家周磊,没这个能耐。”
周磊的脸僵了一下,给我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
“阿姨,周磊也很努力。”我客气了一句。
“努力有什么用,还不是买不起房。”刘桂梅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小雨,你跟周磊的婚事,咱们下个月就办了吧?”
“我都可以,听你们安排。”
“那敢情好。”刘桂梅音调高了八度,她放下碗筷,身体前倾,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咱们都是一家人了,阿姨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周建军停下酒杯,周磊低下头,开始扒饭。
整个饭桌的气氛变了。
“你那套锦绣江南的房子,领证前,去房产局把周磊的名字加上吧。”
我没说话,看着她。
刘桂梅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理所当然,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一个外地女孩子,毕业留在这里打拼不容易。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周家的人,我们不会亏待你。这房子,就当是你带过来的聘礼,我们家出装修钱,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不过分吧?”
她甚至加重了“聘礼”两个字的读音。
我几乎要笑出声。
我的房子,一百二十平,新城区最好的地段,全款两百八十万。他们所谓的装修钱,是周磊之前说的,他出十万块,简单弄一下。
现在,这套房子变成了我的“聘礼”。
我转头看周磊。
他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缩着,一声不吭,好像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就在一星期前,闺蜜陈曦在电话里吼我:“苏雨你是不是傻!别听周磊画大饼,说什么爱你就是全部,婚前必须全款买套房,写你自己名字,谁也别告诉!”
我当时还觉得她太夸张。
现在,我只觉得庆幸。
“小雨,你怎么不说话?”刘桂梅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你是不是觉得阿姨在占你便宜?你听我说,这房子写了周磊的名字,也是你们俩的共同财产。以后你们生了孩子,这房子就是学区房。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房产证上光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外面的人说闲话,不好听。”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我预设的防线上。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缩头乌龟一样的周磊,还有那个始终沉默的周建军。
一家人,整整齐齐。
我忽然就笑了。
拿起筷子,夹起她放到我碗里那块已经冷掉的排骨,放进嘴里。
油腻的感觉瞬间充满了口腔。
我慢慢咀嚼,然后咽下去。
“阿姨。”我开口。
“哎!”刘桂梅立刻应声,身体坐得更直了。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