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军官丈夫送到乡下改造的第三年,我终于被接回了家》 第6章 在线阅读
他在河边立了一块无字碑,碑前放着我最喜欢的月季花。
每天下班,他都会去那里待上一会儿,有时候站到天黑,有时候对着墓碑自言自语,诉说着自己的悔恨。
大院里的人再也不敢提“模范家属”的事,也不敢在顾明远面前提起蔡雅琴的名字。
顾明远再也没有提拔过,他主动申请调到了偏远的哨所,远离了这个充满伤痛的大院。
他把家里我用过的东西都好好收着,包括那个装票证的铁皮盒子,还有我受伤时穿的那件灰蓝色的衣服。
卫国最终没有进厂,他重新回到了学校,拼命地读书。
他想完成母亲的心愿,想成为一个让母亲骄傲的人。
卫红也收起了嫁人的心思,努力学习,她想考上师范学校,像母亲曾经期望的那样,做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
可他们不知道,我并没有死。
河水卷着我往下冲,冰冷的水流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死死抱着父母的骨灰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我要让父母入土为安,我要好好活着。Z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将我拽住。
粗糙的手掌扣着我的后领,带着烟火气的暖意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硬生生将我往水面拖。
“姑娘!别寻短见啊!”
苍老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焦急的喘息。
我想挣扎,想告诉老人不必白费力气,可喉咙里灌满了河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人的力气极大,拖着我逆流而上,一步步挪到了岸边。
一踏上坚实的土地,我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浑浊的河水混着眼泪从嘴角溢出。
怀里的骨灰罐被我护得极好,红布依旧完好,只是陶土罐身沾了些泥沙。
“咳……咳咳……”我蜷缩着身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我的……我的爸妈……”
老人蹲在我身边,递过来一个粗布包袱。
“先把湿衣服换了,河边风大,冻出病来就麻烦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淳朴,“我看你抱着这罐子宝贝得紧,肯定是重要的人吧?为了重要的人,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自己啊。”
我抬起头,看清了老人的模样。
他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风霜,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手里还牵着一头老黄牛,牛背上驮着半筐野菜。
“谢谢你……”
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啥,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老人摆了摆手,转身往不远处的茅草屋走去,“跟我来吧,烤烤火,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我抱着骨灰罐,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茅草屋很小,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土灶台和一张破旧的八仙桌。
老人点燃了灶膛里的柴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姓陈,你叫我陈大爷就行。”他往锅里添了水,又抓了一把糙米扔进去,“看你不像我们这河边的人,是从城里来的?”
我点了点头,没敢多说。
顾明远是军官,在这一带或许有些名气,我怕多说一句,就会被他找到。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也不想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陈大爷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往灶膛里添柴。
粥煮好后,他盛了一碗递给我,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
“趁热喝,补补身子。看你这模样,肯定受了不少苦。”
捧着温热的粥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胃里的绞痛也缓解了些。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三年来,我从未被人这样温和地对待过。
在乡下,我是被改造的“臭老九”,人人避之不及;回到那个所谓的家,等待我的只有冷漠、背叛和无尽的伤害。
陈大爷看着我掉眼泪,只是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
“换了吧,湿衣服穿久了要落下病根的。我闺女的衣服,她常年在外做工,也用不上了,你不嫌弃就好。”
我接过衣裳,道了声谢,躲到床后换了下来。
衣服有些宽大,但很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当晚,我就住在了陈大爷家。
躺在床上,我抱着父母的骨灰罐,睁着眼睛到天亮。
河边的风声呜呜咽咽,像在哭泣,可我却异常平静。
陈大爷救了我,也点醒了我。
父母的骨灰还在,我不能就这么死了。Ζ
我要让他们入土为安,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更要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不能让顾明远和蔡雅琴看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