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仙君离职后,神君他疯了》 第2章 在线阅读
三日后,辰时。
来接方眠的不是云车,是一只丹顶鹤。仙鹤姿态优雅,看她的眼神却带着点“怎么是你”的挑剔。方眠摸摸鼻子,老老实实爬上去坐好。鹤翅一展,冲上云霄。
落梧宫比想象中更冷清。
宫殿建在孤峰之上,云绕雾锁,白玉台阶长得望不见头。宫门敞开,却不见仙侍往来,只有风吹过廊柱的轻响。领路的仙娥面无表情,脚步轻得像猫,一句话也不多说。
方眠被带到偏殿。房间倒是不错,窗外能看见云海翻涌,屋里有股淡淡的冷香。她刚放下小包袱,仙娥就开口了:“神君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这就开始了?方眠深吸一口气,跟着仙娥穿过长长的回廊。
书房门虚掩着。仙娥在门外停步,示意她自己进去。
方眠推开门。
云朔坐在书案后,正提笔写着什么。他穿着墨色常服,袖口绣着银色暗纹,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束着。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方眠明白了什么叫“气场”。
那不是刻意的压迫,而是种自然而然的存在感。就像你站在雪山脚下,不用谁提醒,自己就知道该屏住呼吸。他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却又像能看透一切。
“坐。”云朔放下笔。
方眠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摊开着一卷玉简——正是那份契约的正式版本。
“条款都看过了?”云朔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温和些,但也止于温和。
“看过了。”方眠点头,“时限不定,以神君判定‘执念已解’为准。期间我需模仿青瑶仙子言行,配合神君需求。报酬如约,结束后接受忘尘诀。”
云朔微微颔首,指尖在玉简上一点。金光浮起,凝成一行行清晰的字迹。
“有几条补充。”他说,“第一,不得主动询问青瑶生前细节。第二,不得在他人面前暴露替身身份。第三……”他顿了顿,“若我提出结束,契约即时终止。”
方眠仔细看着那些条款。专业,严谨,把甲方乙方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她在心里给自己的新工作定性:高级情感演员,包吃包住,片酬丰厚,杀青后强制出戏。
“有异议吗?”云朔问。
“没有。”方眠答得干脆,“神君还有什么具体要求?”
云朔从案下取出另一枚玉简推过来:“这是青瑶的喜好习惯记录。从今日起,你需要学习。每日辰时到巳时,会有仙娥教你仪态、声线、琴棋书画。午时后,你可以在宫内自由活动,但不得离开落梧宫范围。”
方眠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内容详尽得惊人:青瑶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裙,用什么香味的熏香,喝茶时先闻还是先品,甚至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有记载。
这哪是白月光,这是3D建模加行为数据库。
“我会尽快熟悉。”方眠收起玉简。
云朔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与青瑶,并不十分相似。”
方眠一愣。
“形似五分,神似……”他斟酌了一下,“不足三分。但无妨,我要的也不是完全一样。”
这话说得奇怪。既然要替身,不该越像越好吗?
但方眠没问。契约第一条写着呢:不得主动询问青瑶生前细节。她只是点点头:“我尽力。”
云朔不再多言,取出一方小印,在契约末端盖下。印记是朵昙花的形状,落在玉简上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该你了。”他把玉简推过来。
方眠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血珠落在昙花印旁,迅速渗入,契约正式生效。
“今日起,你住偏殿。需要什么,告诉仙娥。”云朔收起自己那份契约,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三日后,我会第一次验收学习成果。”
“是。”
方眠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云朔忽然又叫住她。
“方眠。”
她回头。
“契约期间,”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做好你该做的。其他的,不必多想。”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方眠心里转了几个弯,面上还是乖巧应下:“明白。”
走出书房,仙娥还在门外等着。见她出来,便引着她往回走。
回到偏殿,方眠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翻腾的云海,心里那点不踏实感又浮上来。
云朔的态度太公事公办了。没有怀念,没有感伤,甚至没有对“替身”这个身份该有的复杂情绪。他就像在验收一件订制的法器,关注的是规格是否符合,性能是否达标。
也好。方眠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这样才清爽。她翻开那枚记录青瑶习惯的玉简,开始认真研究。
第一条:青瑶喜着月白、淡青二色衣裙,不喜繁复纹饰。
方眠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浅粉的衣衫。行,明天就换。
第二条:青瑶擅琴,尤爱《幽兰操》。
方眠想起自己那手勉强能听的琴技。得加练。
第三条:青瑶用膳时,必先以清茶漱口。
方眠挑眉。这习惯还挺讲究。
她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有趣。青瑶仙子像个被精心勾勒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有出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但画得再真,也是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仙娥送来晚膳,四菜一汤,精致清淡。方眠吃完,又拿起玉简。
翻到最后一页,她手指顿住了。
那里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注:若契约期间乙方对甲方产生超出扮演范畴的情感,甲方有权提前终止契约,且报酬减半。”
方眠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放心。她在心里对那位未见面的神君说。我这人最讲职业道德。戏是戏,人是人,分得清。
她合上玉简,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云巅特有的凉意。
远处主殿的方向,一点灯火明明灭灭。云朔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的不是公文,而是一幅画。画上女子站在昙花丛中,回眸浅笑。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
“再像……终究不是你。”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但若能借这几分相似,解了这执念……”
他没说下去,只是静静看着画。窗外,一轮冷月正爬上中天。
而偏殿里,方眠已经铺好了床。她吹熄灯,躺进柔软的被褥,脑子里还在过那些条款和注意事项。
得记牢了。她迷迷糊糊地想。不能出错,这可关系到功德点和升职……
睡意袭来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道那位青瑶仙子,当年会不会也像她这样,睡前还在盘算明天的日程?
应该不会吧。白月光嘛,大概只需要负责美和伤感就行了。
方眠翻了个身,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