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替身三年:影后归来不必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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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澈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

“怎么还没睡?”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匆匆离场的人不是他。

林见夏看着他走向书桌,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抽屉还保持着她刚才关上的样子,那条缝隙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在整理获奖感言的手稿。”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想留个纪念。”

顾言澈点点头,注意力已经转向笔记本电脑。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时,林见夏清楚地看到他桌面壁纸——那是去年春天他们在京都旅行时拍的照片,她站在樱花树下,回头对他笑。

他换过壁纸吗?她忽然不确定了。毕竟她很少主动看他电脑,而他也从不让她碰工作相关的设备。

“刚才的事,很抱歉。”顾言澈忽然开口,视线仍停留在屏幕上,“一个老朋友的突发状况,不得不处理。”

老朋友。

林见夏品味着这个词。多么安全又模糊的定义,足以涵盖任何人,又不会暴露任何细节。

“要紧吗?”她问,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搭在他肩上。

顾言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已经稳定了。不用担心。”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打开了邮箱界面。林见夏的视线掠过屏幕,看见收件箱最上方是一封来自“Dr.Chen”的未读邮件,主题栏写着「关于叶女士的近期评估报告」。

发送时间:今晚九点四十七分。

正是他离开宴会厅的时间。

林见夏的手指微微收紧。顾言澈似乎察觉到什么,抬手覆盖住她的手:“累了就去休息,我还要处理几封邮件。”

“好。”她收回手,笑容无懈可击,“你也别太晚。”

走出书房时,她轻轻带上门。走廊的感应灯逐一亮起,又在身后逐盏熄灭。主卧的大床上,她曾亲手挑选的埃及棉床单冰凉顺滑,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那一夜,林见夏睡得极不安稳。

梦境里,她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中的自己逐渐模糊变形,最终变成另一张脸——那个叫叶晚意的女人。镜外的她拼命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顾言澈站在不远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镜中人,仿佛她才是真实。

凌晨四点,她醒来,冷汗浸湿了睡衣。

身旁的位置空着,顾言澈没有回房。

林见夏起身,赤脚走到窗前。花园里的自动灌溉系统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在夜灯下形成一道微小的彩虹。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顾言澈在花园里种下那些栀子花。

“为什么是栀子花?”她当时问。

顾言澈蹲在花圃边,手指抚过嫩绿的叶片:“香气特别,花期也长。”

现在她知道了。叶晚意的画作里,经常出现栀子花。她甚至有一幅成名作就叫《夏日最后的栀子》。

林见夏走进衣帽间,打开自己那侧的衣柜。按照季节、颜色、款式分类整齐的衣物,是她多年保持的习惯。顾言澈曾笑着说她“有轻微强迫症”,但眼神里是欣赏。

她伸出手,划过一排连衣裙。大部分是简约的款式,颜色以米白、浅灰、雾霾蓝为主。她突然意识到——叶晚意的画展照片里,那个女人永远穿着素雅的长裙,颜色正是这些。

不是巧合。

太多不是巧合。

早餐时分,顾言澈准时出现在餐厅。他已经洗过澡,换上干净的衬衫,下颌线干净利落,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早。”他将一杯手冲咖啡推到她面前,“你喜欢的哥伦比亚豆子。”

林见夏接过,咖啡香气氤氲中,她看着他从容地翻阅财经日报。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能把一切掌控得恰到好处,包括情绪,包括生活,包括——她。

“言澈。”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他抬眼,目光清澈。

“我们……”她顿了顿,“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好像很少提起以前的事。”

顾言澈翻页的动作停了停:“以前?”

“大学时代,刚回国的时候,还有……”她观察着他的表情,“你的朋友们。”

他放下报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

“就是想多了解你。”林见夏搅拌着咖啡,“比如,你以前喜欢过什么样的人?”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顾言澈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都是过去的事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不是吗?”

完美的回避。

林见夏忽然想起一件事。两年前的情人节,她精心准备了晚餐,顾言澈却因为“临时会议”迟到两小时。他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郁金香——不是玫瑰。

“玫瑰太俗气,”他当时说,“你适合更特别的。”

她感动了很久。现在想来,白色郁金香的花语是“逝去的爱情”。

“对了,”顾言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下周末我要去上海出差,大概三四天。”

“这么突然?”

“项目有些变动,需要亲自去协调。”他擦擦嘴角,起身,“今天我要早点到公司。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不用等我。”

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动作熟练得像经过千百次排练。

林见夏坐在原地,直到玄关传来关门声,才缓缓放下咖啡杯。

杯沿上留下了淡淡的口红印。她盯着那抹红色,忽然很想笑。

接下来的几天,林见夏变成了一名侦探。

她开始留意所有曾经忽视的细节。

顾言澈的书房里,除了那本《追寻逝去的时光》,还有好几本关于抑郁症和艺术治疗的书籍,出版日期都在五到八年前。

他手机解锁的密码,她一直以为是她的生日。某次他解锁时,她无意中瞥见——是1023。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他的。

十月二十三日。叶晚意的生日吗?她很快在网上查到了答案:是的。

最刺痛的是那个雨天。

周四下午,忽然下起暴雨。林见夏从工作室回家的路上接到顾言澈的电话:“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他的语气轻松愉悦,这是很少见的。林见夏有些惊讶,报了几道菜名。

雨越下越大,她到家时浑身湿透。进门却看见顾言澈站在客厅窗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言澈?”

他没有回头。

林见夏走近,才发现他手里握着一个相框。那是他们去年在海边度假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顾言澈搂着她的肩,眼神温柔。

但此刻,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雨幕,拇指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悲伤,厚重得几乎要溢出来。

“言澈?”她又唤了一声。

顾言澈猛地回神,迅速将相框放回原处,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神情:“回来了?雨这么大,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你刚才……”

“想起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他打断她,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包,“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他避开了她的视线。

林见夏站在浴室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心头的寒意。她忽然明白了——他看的不是他们的合照,而是在透过照片,看另一个人。

雨声,相框,失神的侧脸。

五年前那封信里的话浮现在脑海:「言澈,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找个能温暖你的人……」

她就是这个“温暖的人”吗?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安慰剂?

那天晚上,顾言澈做了一桌她喜欢的菜,甚至还开了瓶红酒。他谈笑风生,讲公司里的趣事,问她工作室的近况,体贴得无可挑剔。

但林见夏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片无法触及的阴影。那片阴影里,永远住着另一个人。

临睡前,顾言澈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见夏,你对我很重要。”

黑暗中,林见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多重要?”她轻声问。

顾言澈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非常重要。”他最后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林见夏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可能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真心的答案了。因为他所有的真心,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全部给了一个叫叶晚意的人。

而她,只是一个恰好出现在正确时间、有着相似轮廓的影子。

影子可以很清晰,可以很逼真,甚至可以短暂地让人误以为是实体。

但只要真正的光源出现,影子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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