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离府倒计时,第三日。
沈府的后院,升起了一股黑烟。
苏沁坐在火盆边,身边放着一个大箱子。
那是她这三年里,所有的心意。
她拿起一双鞋。
那是她刚嫁进来那年,听说沈逐渊要去南方治水,怕他脚上生疮,特意去学的千层底。
她这双手,只会握枪杀敌,哪里拿过绣花针?
为了纳这双鞋底,她的手指被扎得全是针眼,密密麻麻,肿了好几天。
可鞋子做好了,她兴冲冲地拿给他看。
沈逐渊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扔在一边:
“这么丑的东西,你想让同僚笑话死我吗?拿走,别丢人现眼。”
苏沁看着那双从未上过脚的新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手一松,鞋子落入火盆。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瞬间吞噬了那细密的针脚。
接着是一个荷包。
上面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鸳鸯,丑得像是两只肥鸭子。
那是他生辰时,她熬了半个月绣的平安符。
当然,也没有送出去。
一件件,一样样。
那些曾经被藏在箱底不舍得扔的心意,此刻都变成了火盆里的灰烬。
正如她这三年的痴心妄想。
“你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传来。
沈逐渊大步走进院子,被那呛人的烟味熏得皱眉。
他一眼就看到了火盆里正在燃烧的东西。
那双鞋,那个荷包,还有几件明显是男人款式的衣袍。
“苏沁,你又在发什么疯?”
沈逐渊一脚踢翻了火盆,火星四溅。
一件还没烧完的中衣滚落在地,上面绣着几片竹叶,虽然针脚粗糙,但依稀能看出用心。
他认得那件衣服。
那是去年冬天他毒发时,苏沁守在他床边,一边流泪一边缝补被他撕坏的中衣。
“这是给我的?”沈逐渊指着地上的残骸,眼神阴沉。
“好端端的,烧了做什么?这是在诅咒我吗?”
苏沁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旧东西,留着占地方。”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反正也是些拿不出手的丑东西,烧了干净。”
沈逐渊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
“丑?你也知道丑?”
他冷笑一声,一脚踩在那件中衣上,狠狠碾了碾。
“做得这么难看,本来也带不出去,也就是你这种没见识的村妇,才会把这种破烂当个宝。”
“烧了也好。”
沈逐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省得放在那儿碍眼,怎么,你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沈府的主母之位,开始清理门户了?”
苏沁看着那件被他踩在脚底、沾满泥土的中衣。
心口那一处,原本以为已经麻木了,此刻却还是泛起了一丝细密的疼。
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缝的啊。
每一针,都缝进了她祈求他平安顺遂的心愿。
如今,被他踩在脚下,如弃敝履。
“是啊。”
苏沁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总是满是爱意的眸子,此刻却空洞。
“这些东西,太丑,太粗糙。”
“确实配不上将军。”
“更配不上......这高门大户的沈府。”
沈逐渊一怔。
她承认了?
“你......”沈逐渊张了张嘴,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你知道就好。以后别弄这些没用的,多学学晚柔,没事读读诗书,别整天跟个火药桶似的。”
“是,妾身受教。”
苏沁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将军若没别的事,妾身还要继续烧。这屋子里的垃圾太多,不烧完,腾不出地方给新人。”
垃圾。
她说这些是垃圾。
沈逐渊看着她重新点燃火盆,将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地往里扔,没有一丝留恋。
那火光映在她眼底,却怎么也暖不了那片冰冷。
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随你!把这院子烧了才好!”
他甩袖而去,脚步却比来时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