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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上下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府里要娶正妻
可谁都清楚,这是为了那位娇滴滴的表小姐林晚柔办的平妻宴。
而操办这场宴席的人,正是那个刚用三年心头血救活了将军的恶毒原配,苏沁。
正厅里,管家正捧着苏沁拟好的宴席单子,一脸为难地看着坐在上首的沈逐渊。
“将军,这菜单是夫人昨夜熬了一宿定下的,您看......”
沈逐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盏,眼神都没给那单子一个。
林晚柔坐在他身侧,正剥着一颗葡萄往他嘴里送,娇笑道:
“姐姐是将门出身,想必定下的都是些大鱼大肉的实惠菜色,倒是符合武将人家的气派。”
沈逐渊冷哼一声,瞥了一眼那单子,甚至都没细看,便随手挥落。
“啪”的一声,单子掉在地上。
“全是些俗物。”
沈逐渊语气轻蔑。
“什么四喜丸子,油腻腻的,看着就倒胃口,晚柔身子弱,吃不得这些,再说了,来的都是京中风雅之士,上这些菜,是想让人笑话我沈府没规矩吗?”
管家冷汗直流,这菜单分明是按照京中最高规格的宴席拟的,哪里油腻了?
这时,苏沁端着刚试好的几道样菜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衣,脸色依旧苍白,右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因为刚受了力,隐隐渗出几丝血迹。
“将军若是不满意,妾身可以再换。”
苏沁放下托盘,声音平静。
沈逐渊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就来气。
以前那个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苏沁去哪了?
这三年,她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无论怎么羞辱,她都只会说是。
“换?怎么换?”
沈逐渊指着那盘清蒸鲈鱼,刻薄道。
“你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懂什么叫风雅?让你操办宴席,真是难为你了。我看,这菜单还是让晚柔来定吧。”
林晚柔受宠若惊地捂住嘴:
“渊哥哥,这......这不合规矩吧?姐姐才是当家主母,我怎么能越俎代庖?”
“我说你能,你就能。”
沈逐渊握住她的手。
“这府里,以后你说了算。”
苏沁垂下眸子,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刺痛。
“既如此,那就请妹妹定夺吧。”
“姐姐别生气。”
林晚柔站起身,端起桌上刚沏好的一盏热茶,笑盈盈地走到苏沁面前。
“柔儿知道姐姐辛苦了,这杯茶,就当是柔儿给姐姐赔罪,也是替渊哥哥谢谢姐姐的大度。”
苏沁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没有接。
她右手有伤,根本拿不住东西。
“妹妹客气了,我不渴。”
“姐姐这是嫌弃柔儿吗?”林晚柔眼圈瞬间红了,转头看向沈逐渊。
“渊哥哥,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抢了她的风头......”
沈逐渊眉头一皱,厉声道:
“苏沁!晚柔给你敬茶是给你面子,拿着!”
苏沁深吸一口气。
罢了,最后几天了,何必再争这一时之气。
她伸出颤抖的右手,去接那盏茶。
就在她的手指刚碰到茶盏边缘的那一刻,林晚柔的手指忽然一松。
“啊。”
滚烫的茶水并没有落地,而是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苏沁那只缠满纱布的右手手腕上!
那种被热油浇在伤口上的剧痛,让苏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缩手。
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啊!我的手!”
林晚柔却先叫了起来,捂着自己只是溅到几滴水的手指,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好烫......渊哥哥,好烫......”
沈逐渊脸色大变,几乎是瞬间冲过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苏沁。
“苏沁!你干什么!”
苏沁被推得踉跄几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脸色煞白。
但比腰更疼的,是她的右手。
滚烫的茶水浸透了纱布,渗进那还没愈合的刀口里,像是有人在拿着烧红的刀子在里面搅动。
血水混着茶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可沈逐渊看都没看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林晚柔的手,轻轻吹着气,满眼的心疼:
“烫到哪里了?快,叫大夫!拿烫伤膏来!”
“渊哥哥,我没事......”林晚柔哭得梨花带雨。
“是姐姐......姐姐她手滑了,我不怪她,你别凶姐姐......”
“手滑?”
沈逐渊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苏沁。
“苏沁,你是不是故意的?晚柔好心敬茶,你却故意摔杯子给她下马威?你这心肠怎么如此歹毒!”
苏沁捂着还在滴血的手腕,看着眼前这个是非不分的男人。
解释吗?有用吗?
这三年,林晚柔用这种拙劣的把戏陷害过她无数次。
起初她还会辩解,还会把证据摆在他面前。
可沈逐渊只会说:“晚柔那么柔弱,怎么可能害你?苏沁,你自己手脚笨拙,还要赖在别人头上,真是让人恶心。”
久而久之,她就不说了。
“将军说是,那就是吧。”
苏沁垂下头,声音轻得像风,“是我笨手笨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伤了妹妹,是我的错。”
沈逐渊一噎。
她又是这副死样子!
哪怕她哪怕反驳一句,哪怕发个火,都比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他舒服!
“既然知道错,就在这里跪着反省!”
沈逐渊抱起林晚柔,大步往内室走去。
“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我看你这只手是废了,连个杯子都端不稳,还当什么将军!”
那句话,像是一根钉子,狠狠钉进了苏沁的心里。
废了。
是啊,她的手废了。
为了给他解毒,为了那七碗心头血,她亲手废了自己拿枪的手。
而现在,他却嫌她是个废人。
苏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没有跪。
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用左手捡起地上的碎片。
“夫人......”云雀哭着跑进来。
“您的手!流了好多血!快让奴婢包扎一下!”
“不碍事。”
苏沁捡起最后一块碎片,看着上面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云雀,你说得对。”
“是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