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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姐愤然归府,与沈煜爆发一场激烈争执,随后拂袖返回县衙。
自此,谢小姐便将沈煜视作眼中钉,处处寻他晦气。
断了谢小姐的接济,沈煜家中生计顿陷窘迫,重又揭不开锅。
无奈之下,为求一餐温饱,他只得去做那苦力营生。
我特意携了翠竹前去“观赏”。
沈煜那副清瘦文弱的身板,混杂在一群魁梧粗壮的汉子间,格外扎眼。
他人肩扛两麻袋粮食步履如飞,沈煜却连半袋都扛得摇摇欲坠,额上青筋暴起,煞是吃力。
管事的看得连连摇头,眉头紧锁,“沈煜啊,你真不是吃这碗饭的料,明日不必来了。”
沈煜顿时急了,声音发颤:“管事,求您别赶我走!我能行!没了这份工,我就要饿肚子了!”
管事面露疑惑,“沈煜,你不是读书人吗?寻个清闲差事岂非易如反掌?”
沈煜牙关紧咬,屈辱感如毒蛇噬心。
有谢小姐横加阻挠,这城中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唯有此地……
“管事,您信我!我定能做好!”他苦苦哀求。
“唉……罢了罢了。”管事终究心软,叹了口气。
我冷眼瞧着沈煜被沉重的麻袋压弯了脊梁,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前行,心头只觉酣畅淋漓。
瞧,这不是也能为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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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之期渐近,沈煜枯槁的脸上竟又透出些许神气来。
白日里扛完麻袋,夜晚便点灯熬油苦读经书。不过数日,人便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我与翠竹几次行于街市,都撞见他走着走着便脚下虚浮,几欲栽倒的狼狈模样。
谢小姐每提及此,便眉飞色舞,神清气爽:“真盼着他哪夜失足栽进河里,这世间倒也能少个祸害!”
我闻言失笑,这莫非便是那“爱之深,恨之切”?
谢小姐对上我探究的笑意,理直气壮:“我告诉你,上回我遇‘山贼’为他所救,事后我爹查明,那根本就是沈煜自导自演的苦肉计!那群贼人,早被他收买了!”
她越说越怒,眸中迸出寒光,恨不能亲手了结沈煜的性命。
我初闻此事,确也惊诧了片刻,旋即了然。
沈煜其人,若不狠绝至此,又怎能从一个寒门状元,步步为营,最终登上那丞相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