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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欲理会那些流言蜚语，未曾想，始作俑者竟主动寻上门来。

“宋淑娴，你根本配不上沈大哥。”

我看着眼前这位眉眼倨傲的县令千金，竟恍惚在她身上，瞧见了前世那个执迷不悟的自己。

一样的盲目，一样的沉沦。

不知美梦尽头，便是噬人深渊。

“谢小姐，可想听曲儿？”

“啊？”谢婉莹一脸错愕。

我示意翠竹去请城中最好的戏班入府。从《铡美案》里负心薄幸的陈世美，唱到《红鬃烈马》中苦守寒窑十八载的王宝钏，从日上三竿，一直唱到月明星稀。

谢婉莹离去时，脚步虚浮，扶着门框，犹自嘴硬：“你……你给我等着！”

7

这一等，便是七日。

翠竹带回城中最新消息：县令千金谢婉莹竟与父决裂，离家出走，住进了沈府那破败小院。

“谢小姐只身离家，谢县令震怒，已放话与她断绝父女关系。”

翠竹说着，递上一封皱巴巴的信笺，“这是谢小姐偷偷塞给奴婢，让转交小姐的。”

信纸展开，字迹潦草却透着倔强：

『沈大哥绝非陈世美！我亦非痴傻王宝钏！宋淑娴，睁大你的眼睛，且看我与他情深不移！』

我面无表情，随手将信笺凑近烛火。

嗤——青烟腾起。

晦气！

十日后，谢婉莹再次登门。

昔日光彩照人的县令千金，此刻一身褪色粗布衣裙，发间素净得不见半点珠翠，面色憔悴，形如村妇。

枯坐良久，她才艰涩开口：“我……后悔了。当初，该听你一言……”

我悠然品着新茶，示意屏风后的伶人开腔。

“进了沈家门，洗衣做饭，伺候他和他那病弱的娘，全成了我的活计！沈家穷得叮当响，全靠我当初带出的那点体己撑着……”

“沈煜整日只知捧着圣贤书，我劝他寻个活计贴补家用，他竟斥我目光短浅！道他将来是要金榜题名、高中状元的，岂能去做那等粗鄙营生？”

我指尖轻点桌面，唇角微讽：“后来呢？”

“实在无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回家求父亲……”谢婉莹眼圈一红，泪水滚落，“好不容易讨了些银钱回去，他非但无半分感激，反倒斥责我此举令他颜面扫地！”

我递过一方素帕，追问：“那些银钱，作何用了？”

“自然是填补家用。柴米油盐，哪一样不要钱？转眼便花光了。”她哽咽道。

我唇角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那你买的米粮油盐，沈煜可曾入口？”

“自是吃了的。”谢婉莹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她自己也猛然怔住。

前一刻还在斥责她回家讨钱伤他脸面，下一刻，却对她用这“有损颜面”的钱买来的吃食，受用得心安理得……

这便是沈煜。

一个将虚伪刻进骨子里，又当又立的腌臜小人！

谢婉莹看着我脸上洞悉一切的了然，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霎时间，她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我神色平淡。

点拨至此，若她仍执迷不悟，那便是天意难违。

“你待如何？”我淡淡问。

谢婉莹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焰，一字一顿，恨意刻骨：“如何？自然是有仇报仇！我谢婉莹活到今日，还不曾受过这等腌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