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在屋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又被安静吞没。
我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
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她走得很从容。
不是临时收拾,是提前规划过的那种。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
沙发靠垫少了一个,是她平时抱着的那个。茶几上只剩下我常用的杯子,她的那只不见了。
电视没开,窗帘拉了一半。
屋子里看不出凌乱,反而过分整齐。
这种整齐,让人心里发凉。
我走进书房。
书架上,我的书原封不动,她的那一排却空了。
她连分类都没打乱。
抽屉拉开,文件夹少了一本。
那本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是她结婚后自己整理的,说是一些重要资料。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她一直很清楚什么该带走。
卧室里,她的衣柜空了一半。
衣架还在,衣服不在。
我伸手碰了一下柜门,指尖有点凉。
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没关严。
我拉开。
里面放着几张收据,还有一只我没见过的首饰盒。
不是我买的。
盒子打开,是一条项链,款式简单,却不便宜。
我拿起来看了看标签。
日期在半年前。
那段时间,她说公司项目忙,经常加班。
我把项链放回去,继续翻。
抽屉里还有几张餐厅的小票,时间都在工作日的晚上,地点却不在她公司附近。
其中一张,被她随手夹在本子里。
我抽出来,看清金额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那不是她平时会去的地方。
她一直很清楚我们的消费边界。
除非,有人替她打开了另一种生活。
我合上抽屉,坐在床边。
屋子很安静,连风声都听得见。
我没有立刻愤怒。
这种感觉,更像是在一点点拼图。
客厅的柜子里,她的证件袋不见了。
但有一样东西,她没带走。
一个旧U盘。
我很快反应过来,把这个念头掐掉。
不是U盘。
是她以前用来装资料的移动硬盘盒,里面现在是空的。
她把内容取走了。
只留下壳。
我突然意识到,她不是临时变心。
她是在一段时间里,一点点把自己从这个家里剥离。
手机响了一声。
不是她。
是银行的消费提醒。
我点开看了一眼。
金额不大,却是一个我没注意过的商户。
我往上翻,发现类似的记录,不止一条。
时间跨度很长。
最早的一条,在一年前。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原来,有些变化,是我自己选择视而不见。
厨房里,她的调料还在,但常用的那几样不见了。
我记得她说过,要学几道新菜。
后来也没再提。
冰箱里空出了一层。
只剩下我买的啤酒和速食。
我站在冰箱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她生日那天,我临时出差。
她说和同事简单吃了个饭。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
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我问过,她说是餐厅的味道。
当时我信了。
现在想想,理由有多敷衍,我就有多迟钝。
我走回书房,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整理。
合同、账单、合作往来。
很多细节,以前我从没认真对过。
不是不重要,是我默认,她不会在这些地方对我动手脚。
可事实证明,信任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我翻到一份保险资料。
受益人那一栏,被改过一次。
日期,正好是在她说工作调动的那个月。
我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没有爆发,也没有摔东西。
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她不是简单地离开。
她是在给自己铺路。
而这条路,是踩着婚姻往前走的。
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她。
屏幕亮起,她的名字跳出来。
我看了几秒,没有接。
电话很快挂断。
过了一会儿,又打过来。
我依旧没动。
她发来一条消息。
很短。
“有些东西我明天回去拿。”
我回了一个字。
“行。”
没有多余内容。
她没有再回复。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整理。
抽屉最里面,我找到了一本旧账本。
是我们结婚第一年用的。
那时候,我们还会把每一笔支出记下来。
后来她说麻烦,就停了。
我翻开看了一会儿。
那些数字很普通。
房租、水电、吃饭、偶尔的旅行。
没有异常。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后来的变化突兀。
人不会突然变。
只会在你没注意的时候,慢慢走远。
夜深了。
我把所有她留下的东西分成两堆。
该给她的,和不必再留的。
分得很清楚。
没有犹豫。
她回来拿东西的时候,不会多,也不会少。
这是我能给的,最后的体面。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
这个城市一如既往。
只有我,站在原地,看清了一些之前没看清的东西。
她以为,离婚是结束。
但对我来说,只是把真相翻出来的起点。
我关上窗。
回到桌前,把那本账本合上。
那一刻,我很清楚。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