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大，在场的四桌人一共三十二个人，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三十二个人里，没有一个人开口问一句："这是真的吗？"

他们只是看着我的背影，一言不发。

沉默就是站队。

而他们站的不是我这一队。

那天晚上我又住在"破平房"里。

躺在二楼那张旧弹簧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小马发来的调查结果。

"苏总，赵富贵名下没有任何房产。他挂靠的工程公司去年已经注销了。目前有四笔外债没还清，总额六十七万。其中有一笔是高利贷，逾期三个月了。催债的一直在找他。"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六十七万外债。

往我这里套一套房子，转手卖地赚补偿款。

赵富贵的如意算盘，我现在一个子儿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笑的是，他不知道那栋楼的地皮根本不在拆迁范围内。

更可笑的是，他连那栋楼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翻了个身。

底楼的冷藏柜因为恢复了通电，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这声音在半夜听起来确实渗人。

挺好。

钱桂花给的三天期限，到第二天就快撑不住了。

不是我撑不住。

是她撑不住。

大清早六点，陈浩出现在"破平房"楼下。

他骑了一辆电瓶车，后座上带着两个塑料袋，一袋包子一袋豆浆。

他站在草丛里仰头看着二楼的窗户，手里拎着早饭，像一个不知道该不该上楼的快递员。

我从窗户上看着他站了五分钟。

然后他拨了我的电话。

"你下来吃个早饭吧。"

我下了楼。

在门口接过包子和豆浆，坐在台阶上吃。

陈浩在旁边坐下来，没有看我，盯着对面的空地。

"也不是我想逼你。"

我没吭声，咬了一口包子。

"妈的脾气你也知道，不达目的不罢休。美琳婚期定了，到处都在花钱。妈觉得你的房子反正空着，先借给美琳应应急，以后再说。"

"你也这么觉得？"

"我觉得。"他顿了顿，揪着手指上的一块死皮，"一家人没什么你的我的，互相帮衬着。"

"那你的五金店是不是也该过户一半给你妹？"

陈浩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五金店是我挣钱吃饭的家伙什，那能给？"

"所以你的家伙什不能给，我的房子就能给？"

陈浩说不出话了。

他把那块死皮揪了下来，指头渗出一滴血珠。

"上个月你五金店的供货商撤诉那件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他抬头看我，满脸疑惑。

"不是对方自己不告了吗？"

"是我托人帮你调解的。"

"什么？"

"赔了三万二。从我自己的存款里出的。你妈以为是老天保佑，你以为是好运气。其实就是我。"

陈浩的嘴张开了，过了好几秒才合上。

"你怎么没跟我说？"

"说了你会怎样？谢我？还是跟你妈解释是我替你们擦的屁股？"

他没有回答。

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去年你五金店周转不开的那十二万，也是我安排的。以供货商提前回款的名义走的账。"

这句话落下去，陈浩的身体彻底僵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但什么完整的字都没蹦出来。

"两笔加起来十五万二。"我站了起来，拿起他带来的豆浆喝了一口。"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转身上楼。

走了三级台阶，身后传来陈浩的声音。

很轻。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有用吗？你妈该要我的房子还是会要。你该听***话还是会听。我说不说，不影响你做选择。"

陈浩没有再追上来。

等我回到二楼窗边往下看的时候，他已经骑着电瓶车走了。

豆浆留在了台阶上。

包子的油纸袋被风吹到了草丛里。

我以为这次谈话至少能让他犹豫一下。

结果两个小时之后，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妈说，你的钱是你自愿出的，不能拿来做要挟。房子的事，你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