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查一下赵富贵名下所有的欠款记录。详细的。"
小马回复得很快。
"好的苏总。预计后天出结果。"
我关了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还有远处农田里水泵运转的嗡嗡声。
以前觉得这种安静叫孤独。
现在觉得这种安静叫自在。
陈美琳和赵富贵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八。
离今天还有二十三天。
钱桂花出了院,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把全村能叫动的人都叫到了家里吃席。
名义是庆祝身体康复,实际上,是给我最后一次施压。
四桌人,面前摆着大鱼大肉,嘴里嚼着的话题只有一个。
苏念,你到底什么时候签字。
李叔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苏念呐,我看你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叔说句公道话,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犯不着为这点事把一家子关系搞僵了。"
"就是。"旁边的牛婶拍了拍我的肩膀,"美琳嫁得好,以后你在陈家的日子也好过。水涨船高嘛。"
我看了牛婶一眼。
水涨船高?
我在这个家的日子从来就没好过过。
水涨的时候,淹的是我。船高的时候,上面站的是别人。
"叔,婶,这事我心里有数。"
"有什么数?"钱桂花从主桌上腾出手来,声音穿过整个堂屋,"你要是心里有数,我至于被气到住院?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你给我一个痛快话。"
我放下筷子。
满堂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陈美琳坐在对面,挑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吃,嘴角松弛得像一只确定猎物跑不掉的猫。
赵富贵端着酒杯,表面上在跟二叔寒暄,耳朵一直朝着我这边竖着。
陈浩坐在我旁边,身体往他妈那边倾斜了十五度。
刘姐今天没来。
我没叫她,因为她来了会直接掀桌子。
"妈,我上次就跟你说了,这事我得考虑清楚。"
"你考虑了多少天了?七天!七天还没考虑清楚,你要考虑到下辈子吗?"
钱桂花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上衣,像一面旗子插在宴席正中央。
"今天在场的都是乡亲,大家都替你说过好话了吧?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低过头了吧?苏念,你扪心自问,你还要我怎么样?"
低过头?
她哪次低过头?
她低头的方式就是躺在病床上装心脏病,逼我的方式就是用全村人围着我劝。
"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如果你真的觉得那套房子能让这个家过得更好,那我可以再考虑一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钱桂花来了精神。
"什么条件?"
"让赵富贵先把城里那几套房子的产权信息拿给我看看。他不是说有几套房在装修吗?我想确认一下,免得到时候美琳住了我的房子,他那边却没了着落。"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赵富贵端酒杯的手定住了。
陈美琳放下筷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张。
但只是一闪而过。
她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嘲弄。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查我未婚夫的家底?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嫂子。你要我的房子,我总得知道你嫁的人靠不靠谱吧。"
赵富贵放下酒杯,歪着头看着我。
这一次他没有笑。
"嫂子,我的事你不需要操心。你只要想清楚一件事就行了。这个字你签不签?"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整桌人安静下来。
我和赵富贵对视了三秒。
然后我笑了。
"行。不看就不看。"
"什么意思?"钱桂花急了,"你要签还是不签?"
"再给我三天。"
我站起来,绕过桌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钱桂花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三天之后,你不签,我就把陈浩跟你领了结合证那年,你偷偷拿家里钱贴补你死鬼爸的事抖出去。"
我的脚步停了。
偷偷拿家里钱贴补我爸?
我爸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嫁进陈家之后,往这个家里贴钱的一直是我。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话。
但她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