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的重生了?”
崇祯睁大眼睛,看着身旁正使劲摇他的周皇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六四四年,闯王李自成打进北京城,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自尽。
也许是因为身上还留着最后一口真龙之气,包裹着魂魄没散,就这么在世间飘荡着。
这一飘,就是三百多年。
他眼睁睁看着李自成冲进紫禁城,看清兵入关,看朱家子孙南逃抗清,看大清坐稳江山……
每一次,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次次受着煎熬。
那种看得见、却改变不了什么的痛苦,几乎要把他逼疯。
直到公元两千年,元旦零点。
时间好像突然停了。
漂泊三百多年的崇祯魂魄,猛地被一股大力撕扯,疼得他失去意识,最后只记得自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
再醒来时,他就看见周皇后正红着眼圈,焦急地晃着他。
“陛下,陛下醒醒!”
“国库一时没银子,可臣妾当年在王府时还攒了些私房。臣妾再去求求皇嫂,咱们一起凑凑,总,总能把皇兄的丧事办妥当的。”
周皇后一身华服,头发梳得端庄,此时却哭得脸上泪痕交错,声音也带着哽咽。
“朕真的回来了!”
崇祯清楚记得这一幕。这正是皇兄天启皇帝刚驾崩那会儿,后宫里的情景。
他登基之后,为了稳住朝局、拉拢文官,立刻下旨清算阉党,把魏忠贤抄家,又把东林党那批人召了回来。
一顿雷厉风行之后,轮到给皇兄办丧事了。
可礼部和宗人府递上仪程清单,他向户部要钱时,那些前几天还高呼“圣明”、夸他铲除奸贼的官员,竟齐刷刷跪了一地,哭哭啼啼地说国库空空,再也拿不出这笔银子。
那单子上的数目,已经省了又省,再削减,恐怕都比不上亲王的规格了。
就这点钱,国库都拨不出来?
回到后宫,想到自己接了皇兄的江山,却连场像样的葬礼都给不起,他又气又无力,冲周皇后发了一通火。发泄完了,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哭着哭着就昏了过去。
“朕!回来了!”
没想到,他竟然带着记忆,重活了一遍,回到了刚登基的时候。
这种离奇的事,对已经飘了三百多年的崇祯来说,倒也不算太惊讶。
三百年来,他从最初的慌乱、无措,到后来的暴怒、发狂,慢慢也明白了。
大概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吧。
到后来,崇祯渐渐看开了,只是冷眼旁观这世间的变化。
在这三百多年里,他反复回想自己从登基到上吊的每一步:哪件事做错了?如果重来一次,能不能救得了大明?
好像老天爷真听见了他的心声。就在千禧年元旦这天,让他重生回了最初的时候。
“感谢上天,给朕重来一次的机会!”
对重生这事,崇祯只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
既然回来了,就必须抓紧时间!
崇祯心里清楚,再过不到一年,建奴就会破关而入,从山西一路打到京城。
那一仗,折了无数将领兵马,也彻底打垮了大明的气数。
从此以后,大明开始走下坡路。
他转过头,看向周皇后。
她眼泪还没干,眼睛红肿,望着他的眼神里却全是担忧和温柔。
崇祯伸出手,轻轻抹掉她鼻梁边将落未落的一滴泪。
周皇后身子微微一颤,向后缩了半分。
从前做信王时也好,登基之后也罢,皇上向来守礼克制,温雅端正,就算对她这个正妻,也是相敬如宾,从没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
崇祯心里却浪潮翻涌。一举一动,还留着重生前那个时代的一些习惯。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自己的皇后。
眼前的周皇后,两眼哭得肿肿的。
崇祯看着,心里像被针扎过似的,又疼又怜。
他站起身,顺手把还跪坐在地上的周皇后扶了起来。
脸上先前因为银子而起的怒火和阴沉,这时已经散了,换上了一种从容、近乎云淡风轻的笑意。
“玉凤,别难过了。银子的事,该朕来操心。你在后宫好好陪着皇嫂,皇兄刚走,她伤心过度,你得替朕照顾好她。”
周皇后听了,猛地抬起眼,不敢相信地望着崇祯,嘴唇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玉凤,是她的闺名。
成婚这么多年,不管人前人后,皇上从来没这样叫过她。
这眼神、这语气、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要不是多年夫妻,周皇后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换了个人。
崇祯却没再多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就转身朝殿外走去。
“大伴!王大伴在哪儿!”
不多时,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弓着身子快步走近,跪下来听命:“奴婢在。”
“去!把魏忠贤带到暖阁等着。另外,你再给朕准备点东西。”
先皇的遗体怕是都快放不住了,却没钱下葬。
换做以前的崇祯,这时候大概已经在琢磨变卖宫里什么东西来凑钱了。
但现在的崇祯……
他决定,先拿东林党开刀!
在那飘荡的三百年里,崇祯反复琢磨自己当皇帝时的每一个决定,想找出挽救大明的方法。
最后他终于明白关键。
建奴人流传一句话,‘清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同时,明军也有一句话,‘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所以,银子就成了最要紧的一环。
大明有没有银子?
上吊之前的崇祯以为没有。
可魂魄飘荡时,看见闯贼进城、清兵入关之后,那些他曾视为心腹的大臣,有的向敌人献出比国库还多的金银;有的被抄家,家里藏的钱比皇宫内库还多。
所以,大明有没有银子?
有!就在那群朝中大臣家里!
就是那群崇祯前世当成肱骨之臣的东林党和其他文官!
怎么从这群“钱袋子”手里把钱弄出来?
崇祯想过无数办法,最后选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吃惊的方案。
靠魏忠贤!
这时的魏忠贤,已经被他下旨清算。
失了势的九千岁,府里早已冷冷清清。以前巴结他的什么“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早跑没影了。
现在还在身边的,只剩阉党的死忠。内监王体乾和兵部尚书崔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