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小姐，面料的事，你可能需要查一查十月三号的仓库出入记录。"

没有署名。

号码归属地显示是苏州吴江。

那是我们桑蚕丝面料供应商顾行舟的工厂所在地。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十月三号。

那天我在干什么？

我翻了一下日历，想起来了。

十月三号国庆假期，我回老家看我妈去了。

前后走了三天，十月二号到十月四号。

也就是说，十月三号，店里只有林薇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店里，直接开车去了仓库。

我们的仓库在城南工业园区，租的一个二百平的小厂房，月租金三千块。

仓库装了监控，一共四个摄像头，覆盖前门、后门、主通道和面料区。

但监控录像只保留三十天。

十月三号到今天，刚好二十六天。

还来得及。

我调出了十月三号的录像。

上午十点十二分，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了仓库后门。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就是那天晚上我在仓库看到的矮胖男人。

另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看不清脸。

他们从车上卸下了六个大纸箱，用推车送进了仓库。

十点十九分，林薇出现在画面里。

她站在面料区，指挥那两个人把新纸箱放到货架上。

然后，她亲手把原来的面料箱搬了下来。

一箱一箱，搬到推车上，推到后门，装上了那辆白色面包车。

全程她的动作熟练、冷静、有条不紊。

像是已经演练了很多遍。

十点三十八分，面包车开走了。

林薇回到面料区，把新纸箱重新摆好，外面的标签朝外。

那些标签，和我当初验货时贴的标签，一模一样。

她连标签都伪造了。

我坐在监控室的破转椅上，盯着那个回放了的画面。

屏幕上的林薇正在仔细地擦拭货架上的灰尘，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合伙人。

我的手搁在膝盖上，指甲陷进了牛仔裤的布料里。

五年。

从大学到创业，从摆地摊到开店。

那三万块钱。

那些一起熬过的通宵。

那些一起哭过的夜晚。

全是假的吗？

我没有哭。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想哭的时候，脑子越冷。

冷到像一台机器一样，开始自动计算损失。

三个品类的面料被掉包。

按照目前的库存量，涉及的货值大概在十五万左右。

如果这些货全部发给双十一的客户，大面积退货加差评，锦时的店铺评分会直接***。

而锦时的店铺注册信息上，法人代表是我苏晚晴。

出了质量问题，背锅的是我。

林薇是合伙人，但她只占股份，不承担法人责任。

当初注册的时候她说，晚晴你是设计师出身，做法人更合适，我就做个小股东好了。

我当时还觉得她低调谦让。

现在回想起来，她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给自己留退路了吗？

不。

也许更早。

也许从一开始，那三万块钱就不是朋友的仗义，而是一笔精心计算过的投资。

我关掉了监控画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

但我稳住了。

把监控录像导出来，存了两份，一份在优盘里，一份传到了我的网盘。

然后我锁好仓库，开车去了店里。

推门进去的时候，林薇正在给周小棠讲解直播间的灯光摆位。

她回头看我，笑容灿烂得像十月的太阳。

"晚晴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堵车。"我说。

我发现自己演起戏来也挺自然的。

那天下午，陈嘉怡来了店里。

她穿了一身时下最流行的美拉德色系穿搭，一进门就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满屋飞。

"晚晴！薇薇！我来了！"

她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拎着奶茶，嘴就没停过。

"双十一啊，激动得我昨晚都没睡好。我跟你们说，我那个号虽然粉丝不多，但垂直度高，穿搭博主嘛，受众精准。到时候我在直播间帮你们喊几句，保证流量翻倍。"

"谢谢嘉怡。"我笑着接过蛋糕。

"谢什么谢，咱们谁跟谁啊。"陈嘉怡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对了晚晴，你那款旗袍裙我上次试了，真的绝。面料摸着就高级，我都想自己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