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嫁入永安侯府了,什么都不要,只要命……”
断头台上的洛上弦,仰头看天,回忆起她这两辈子短暂又苦逼的人生,落下两行清泪。
第一世,她被父母演出来的亲情绑架,抱着公鸡,替养妹嫁给了‘战死’的永安侯府世子,受尽了恶婆婆的各种欺凌和折磨。
后来,“战死”的夫君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外室和一对双生子。
虽然她一再表示过不会争宠,但暴戾狠辣的夫君为了把外室扶正,竟然半夜纵火,把她烧死了!
第二世,她重生归来,怀着一颗复仇的心,再次抱着公鸡,嫁给了永安侯府世子的牌位。
她耗时八年,终于把欺负过自己的那些恶人都无声无息地弄死了,成了手握永安侯府万贯家财的当家主母。
可是,她还没享受胜利的果实,永安侯府二房的小叔萧书允追随睿王逼宫造反,功败垂成,把她牵连上了断头台。
萧书允做大官的时候,她没有沾过他半分荣光,如今,却要作为九族跟他一起赴死,她好恨……
刽子手的大砍刀落下来的那一刻,洛上弦没有感觉到疼,却又看到了她那头早已老死的秃头老驴。
洛上弦放眼四周,惊喜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从小长大的庄子上。
她又一次重生了!
洛上弦赶紧找人打听了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就急匆匆地牵上老驴,去了乱葬岗。
这辈子,她再也不要嫁入永安侯府了,她要去找一具和自己年龄身形都相似的女尸,放火死遁!
“姑娘,救命……救命……”
一个微弱的呼救声传入耳廓,洛上弦循声望去,杂乱草丛里,一张清俊惨白的容颜映入了眼帘。
竟然是永安侯府二房的小叔,萧书允。
洛上弦恨从心头生,走过去就是一顿狠踹,
“叫魂呢你?吓死我一大跳!”
真想把这个上辈子连累死她的伥鬼踹成肉泥,以解心头之恨!
洛上弦踹累了才离开,继续在乱葬岗走走停停,挑挑选选,终于找到了一具适合自己死遁的尸体。
她利索地把尸体装入麻袋,搬上驴背。
下山的时候,特意绕着来时路往回走,却又看到了躺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的萧书允。
她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改道而行,可是,接连改了三次道都没能避开萧书允。
洛上弦禁不住心中一凛:
不会是这伥鬼今日命不该绝,自己方才却把他踹死了,现下被他的冤魂缠上了,以至于鬼打墙了吧?
洛上弦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来,伸出二指探萧书允的鼻息:
活人微死,还有救。
想一想自己还缺少跑路的盘缠,就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给他塞嘴里,再一抬下巴,令其服下。
少卿之后,萧书允缓缓睁开眼眸,可怜无助地望着她,声音微弱,哀戚又恳切,
“姑娘,救命,我不是坏人,我是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来的。救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还会报答你。”
洛上弦冷着一张脸,“我不是已经救活你了吗?二百两,不用谢。”
萧书允费劲地扯下了腰间的玉佩递给她,几乎是虚弱到用气音说,
“这块玉佩卖二百两不成问题。”
洛上弦接过玉佩揣怀里,起身拍了一下驴屁股,
“老秃驴,你走前面,带我回家!”
她期待老驴识途,解她之困,完全没有带萧书允一起离开的想法。
可是,一驴一人走了一圈,又回到了萧书允躺着的地方。
萧书允再次有气无力地开口,
“姑娘,你是遇到鬼打墙了,我知道如何破,带上我一起离开。要不然,留在这里,你我都有丧命的危险。”
彼时,夜幕已经降临。
不远处有几条野狗在土丘里刨食,时不时抬头瞅她一眼,发出几声凶猛的犬吠,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冲过来攻击她。
洛上弦真心害怕了,若是被这群野狗围攻,她怕是要被撕碎。
更何况,这个时辰,武威将军府来接她的人应该已经到庄子上了。
诈死逃婚的机会只有今夜,不能再耽搁了。
洛上弦无奈,只能选择扶起萧书允上驴。
她心中十分心疼驴子这么老了,还要驮他这么大个人,语气十分不耐烦,
“你快指路吧!”
在萧书允的指引下,七拐八绕,两人一驴终于顺利地走出了乱葬岗,来到了大路旁。
洛上弦正准备扥人下驴,兀自走掉,任他自生自灭,倏尔耳畔传来几个浑厚的男音,
“主子!主子!”
声音刚落,几个高壮的黑衣侍卫,已经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近前,
“主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可有受伤?”
萧书允答非所问,“此女在乱葬岗捡尸体,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送官严查。”
洛上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看向萧书允:
说好的清风朗月呢?你这样恩将仇报,光彩吗?
洛上弦旋即抬手一扬,洒出一把迷烟。
又一把把苏书允从驴背上拽下来,牵起老驴就跑。
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朦胧夜色里。
庄子上,武威将军府来接洛上弦的下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见面,领头的王嬷嬷就一脸凶相,厌恶地质问,
“这么晚才回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
洛上弦恨极了这个在她三岁那年,故意打开后门让她走丢的恶婆子,是她不幸人生的始作俑者。
她带着满腔愤怒,狠狠地甩去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胆刁奴,竟敢给武威将军府的嫡女泼脏水!”
王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巴掌打倒在地,嘴角流血,满眼惊惶失措,
“你,你怎么能打我?我可是府里的老人!”
洛上弦居高临下,轻蔑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砸下来,
“奴才老了也是奴才,改变不了你低贱的身份。
我是武威将军府的嫡长女,即便从小养在庄子上,也是你的主子。
打你个欺主的老刁奴还打不得了?”
洛上弦说着话,又狠狠朝着她后背最疼的穴位踹过去几脚!
疼痛,羞辱,激愤交织,让王嬷嬷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她哭得涕泗横流,叫嚣着指挥身后随行的小兵卒子,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给我绑了,扔柴房里去,明日一早,带回府!”
洛上弦立即后撤一步,眼神犀利,亮出袖中的匕首,直指自己的咽喉,朗声道,
“我再不受宠也是爹娘的亲生女儿,你们敢用脏爪子碰我一下,我就自尽!
到时候,看你们怎么跟我爹娘解释!”
这群小兵卒果然被唬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率先上前。
“今日尔等都在庄子住下,明日一早回城!”
洛上弦以上位者的姿态发号施令。
随后,转身回到自己住的屋子,关上了窗户,闩上了门。
待夜深人静之时,洛上弦换上一袭粗布男装,带上包袱,利索地跳后窗户出去。
她娴熟地用极细的竹枝,往女尸的鼻腔和咽喉都吹入了草木灰。
这样,即便仵作验尸,这具尸体也具有活活烧死的特征。
而后,把女尸搬回自己的房间,放火,跑路,一气呵成。
洛上弦牵着老驴,来到了师父的坟茔,跪地磕头,
“师父,我要逃命去了,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回京给你理坟了。
不过,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给你烧金元宝的。”
洛上弦又站起身,双眸爱怜地看着老驴,摩挲着它已经掉光毛的头顶,伤怀地叹息一声,
“唉,老秃驴啊,我不能带你走了,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若带走你,我死遁之事就会引起怀疑。
而且,你这么大岁数了,也不能长途跋涉,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师父吧。
明年,你去了桥那边,我会烧一头母驴下去陪你的。”
洛上弦长吁一口气,狠下心来,转身离开。
岂不料,没走多远,就被一群黑衣护卫堵个正着,领头的上前一步,
“劳烦姑娘,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