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醒来后,我把救我的初恋,当成冒牌未婚妻》
A+ A-

出院那天,陈静派来的黑色奔驰早早停在医院门口。

林夕推着轮椅上的江野走出住院大楼,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俯身替他调整膝盖上的薄毯,这个角度江野能看见她后颈上那道一直延伸到衣领下的疤痕——比耳后的更明显,像是某种旧伤。

「我自己能走。」江野说。

「医生嘱咐至少再用一周轮椅。」林夕温声说,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背,又迅速缩回。

江野捕捉到她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在过去一周的住院观察期里,林夕照顾他无微不至,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谨慎的距离感。她会在喂药时小心不碰到他的手指,会在扶他起身时迅速抽回手臂,会在夜晚陪护时坚持睡在离病床最远的椅子上。

这个自称他未婚妻的女人,在害怕触碰他。

司机下车帮忙搬运行李,江野注意到后备箱里除了他的物品,还有一只小巧的银色行李箱,上面贴着褪色的航空托运标签——新加坡,三年前。

「你的箱子?」江野问林夕。

林夕怔了怔,随即点头:「一些旧东西,从储物间找出来的。」

车子驶向城西的高档公寓区。江野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试图在脑海里搜索熟悉感,却只有一片空白。直到车子拐进一条梧桐成荫的小路,一栋灰白色的现代风格公寓楼出现在眼前,某种模糊的熟悉感才悄然浮现。

「我们住这里多久了?」江野问。

「两年。」林夕轻声说,「你设计的楼盘,建成后我们留了顶楼这套。」

电梯直达二十八层。门开时,江野看见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门牌号2801旁有个手绘的小标志——一轮简笔画的小月亮嵌在字母“J”的弯钩里。

「这是我画的。」林夕注意到他的视线,嘴角浮现一丝真正的笑意,「你说家门要有专属标志。」

她用指纹开了锁。门开的瞬间,江野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雪松混着淡淡的咖啡香,那是他惯用的香薰味道。

公寓是开阔的顶层复式,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室内设计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大量使用混凝土原色和深色木材,家具不多但每件都看得出精心挑选的痕迹。

「你的书房在二楼,卧室在左边,我的在右边。」林夕推着他穿过客厅,动作自然地避开茶几边缘,「厨房是开放式的,你以前喜欢一边做饭一边和我聊天。」

江野的目光扫过每个角落。客厅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建筑类书籍和几个相框,他示意林夕推他过去。

相框里的照片证实了林夕的说法——他们在美术馆的合影、在海边的背影、在圣诞树前的**。每一张照片里,他都搂着她,笑容自然。林夕依偎在他身边,眼神明亮,和现在这个总是低垂眼帘的女人判若两人。

「这张是什么时候?」江野拿起最边上的一张。照片里两人都穿着学士服,背景是大学礼堂。

「毕业典礼。」林夕的声音有些飘忽,「七年前。」

「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

「毕业前半年才确定关系。」林夕从他手中轻轻抽走相框,放回原处,「你饿了吗?我给你做点吃的。」

她转身走向厨房,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江野自己转动轮椅,开始仔细审视这个所谓的“家”。客厅很整洁,整洁得有些刻意。他打开电视柜抽屉,里面只有遥控器和几本杂志。茶几下层放着药箱和几份过期报纸。一切正常,正常得不对劲——一个住了两年的家,不该这么缺乏生活痕迹。

他注意到沙发靠垫下露出一角纸张。趁林夕在厨房忙碌,他抽出来,是一张对折的设计草图。展开后,是一栋海滨别墅的铅笔稿,右下角有他的签名和日期:三年前,5月20日。

图纸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我们的第一个家。——夕」

字迹被水渍晕开过。

「面好了。」林夕端着托盘走出来,看见他手里的图纸,脚步顿了顿。

「这是哪里?」江野问。

「你在马尔代夫接的项目,后来业主资金链断了,没建成。」林夕放下托盘,是一碗清汤面,上面卧着溏心蛋和几片青菜,「你说等我们结婚,就按这个设计盖自己的房子。」

江野看着图纸上的别墅,又抬头看她:「为什么哭了?」

林夕的手指攥紧了围裙边缘:「没建成,觉得可惜。」

她在撒谎。江野几乎可以肯定。但他只是点点头,把图纸递还给她:「留着吧,也许以后用得上。」

午饭过后,江野提出想看看书房。林夕推他上二楼,楼梯旁有隐藏的升降椅,但她似乎忘了,很自然地扶着他一步步走上楼。她的手臂稳稳支撑着他的一半重量,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书房朝南,整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是巨大的绘图桌。桌面上整齐摆放着绘图工具和几本摊开的项目资料,电脑屏幕黑着。

「我可以自己待会儿吗?」江野问。

林夕点点头:「我去楼下收拾,有事叫我。」

门轻轻关上。江野立刻转动轮椅到绘图桌前。抽屉没上锁,里面是各类文具和文件。他一一翻找,在第三个抽屉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硬壳笔记本。

深蓝色封皮,边角已经磨损。翻开第一页,是他的笔迹:

「给三十岁的江野: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可能又忘了什么。重要的事都记在这里,别相信任何人,除了林夕。」

江野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前半部分是他断续记录的设计灵感和项目笔记。但从中间开始,出现了另一种笔迹——林夕的字。她的记录更系统,像是日记,又像是医疗记录:

「3月15日:江野第三次记忆测试,短期记忆恢复67%,长期记忆仍停留在三年前。陈医生建议继续观察。」

「4月2日:他说梦见车祸,细节吻合度过高。是否需要调整药物剂量?」

「4月30日:找到父亲旧手机,有录音。不敢告诉他。」

江野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日期是车祸前一周。

他快速往后翻,最后一页是林夕匆忙写下的几行字,墨水被水渍晕开: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里,说明我最害怕的事发生了。江野,对不起,我删掉了录音,因为陈静说如果你知道真相,她会毁了你。但我备份了,密码是你第一次说爱我的日期。如果我出事了,去找苏晓,她是神经科医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她能帮你。」

笔记到此为止。

江野合上笔记本,耳边嗡嗡作响。父亲旧手机里的录音,他已经在医院洗手间听过。但林夕备份了什么?苏晓又是谁?

他打开电脑,需要密码。尝试了笔记本里提到的几个日期,都不对。最后他输入“LX0907”——林夕的姓名首字母加上那个神秘数字。

解锁成功。

桌面很干净,除了必要软件只有一个名为“项目备份”的文件夹。江野点进去,里面是几十个建筑设计文件。但有一个子文件夹被隐藏了,他取消隐藏属性,文件夹名叫“纪念日”。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需要密码。

江野输入“第一次说爱我的日期”。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日期,只能尝试猜测。他打开手机日历,向前翻看过去几年的记录。在五年前的9月7日,有一个标记:。

0907。

他输入这个数字,压缩包开始解压。

进度条缓慢移动时,书房门突然被敲响。江野立刻最小化窗口。

「进来。」

林夕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想着你可能需要提神。」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电脑屏幕,屏幕上已经是建筑图纸界面。

「谢谢。」江野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林夕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相册:「你以前喜欢翻这个,说能找回灵感。」

她把相册放在他面前。江野翻开,第一页就是大学建筑设计大赛的颁奖照片。年轻的江野站在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笑容灿烂。台下人群中,一个女孩仰头看着他,眼里有光——是林夕,更年轻,更鲜活。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林夕站在他身后轻声说,「你设计的‘光影图书馆’拿了一等奖。我在台下想,这个男生真厉害。」

「然后呢?」江野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照片边缘。

「然后我鼓起勇气去后台找你,说要采访获奖者,其实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林夕的声音里带着怀念,「你一眼就看穿了我,但还是把号码写在我手心。」

江野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眼前突然闪过模糊的画面——嘈杂的后台,女孩微红的脸,他抓起她的手写下数字时,她指尖的轻颤。

「你说……」江野按住太阳穴,「你说采访需要,但声音在发抖。」

林夕愣住了:「你……你想起来了?」

「碎片。」江野喘息着说,「只有碎片。」

更多画面涌来——图书馆并肩画图的深夜,她趴在他桌上睡着时颤动的睫毛;第一次吵架后她在雨中等了他两小时,浑身湿透却还笑着说「我知道你会来」;他父亲葬礼上,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指节发白。

然后画面跳到某个昏暗的房间,林夕在哭,他对她吼着什么,摔门离开。

「我们吵过架。」江野抬起汗湿的脸,「很严重的架。」

林夕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后退一步,手指抓住书架边缘稳住身体:「都过去了。」

「为什么吵?」

「不重要了。」

「对我来说重要。」江野盯着她,「如果我要娶你,总得知道我们为什么差点分手。」

长时间的沉默。窗外传来遥远的车流声,书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因为你父亲。」林夕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说他查到我背景有问题。你相信我,和他大吵一架。后来……后来我们暂时分开了几个月。」

「背景有什么问题?」

林夕避开他的视线:「我母亲有精神病史,遗传概率很高。你父亲觉得这会影响到下一代。」

这解释说得通,但江野直觉不是全部真相。他还想追问,电脑突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压缩包解压完成了。

林夕看向电脑:「你在工作?」

「看看以前的方案。」江野不动声色地切换回图纸界面,「有点灵感。」

「那我不打扰你了。」林夕几乎是逃离书房。

门关上后,江野立刻打开解压后的文件夹。里面有三个文件:一段音频,一份扫描文档,还有一个视频。

他先点开音频,耳机里传来林夕的声音,但这次更平静,像是在录制遗嘱:

「江野,如果你听到这个,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真相。第一,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陈静在他心脏药里加了剂量,我有她购买药物的记录,在苏晓那里。第二,遗嘱原件在她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第三,最重要的一点——」

音频在这里停顿了很久,久到江野以为结束了,才又响起林夕哽咽的声音:

「我爱你。从十九岁到现在,从未变过。对不起,我用这种方式保护你。对不起。」

音频结束。

江野坐在轮椅里,浑身冰凉。他颤抖着手点开扫描文档,是一份医疗记录复印件——林夕的伤情诊断书。日期是三年前,伤情描述:多处骨折,颅脑损伤,脊髓震荡。致伤原因:车祸,患者为副驾驶位,在撞击瞬间向右扑倒,疑似保护驾驶座人员。

保护驾驶座人员。

江野想起那段车祸录音里林夕最后的嘶喊:「快跑!别管我!」

她扑过来保护他。

而他忘了。

视频文件是手机拍摄的,画面晃动。镜头里是年轻些的林夕,脸上有伤,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

「今天是2021年9月7日,江野第一次说爱我。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因为陈静的阴谋受到伤害,这段视频就是证据。我,林夕,自愿接受记忆干预治疗,以未婚妻身份留在他身边保护他,直到真相大白或我生命终结。此决定出于本人自由意志,无任何人胁迫。」

视频戛然而止。

江野摘下耳机,双手撑在绘图桌上,大口喘息。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汹涌的情绪。爱、痛、恐惧、愤怒,还有铺天盖地的愧疚。

三年前那场车祸后,林夕重伤昏迷。他日夜守在ICU外,直到陈静带来一份协议:接受记忆干预,忘记林夕和车祸真相,她就能活下来。

他签了字。

然后他忘了三年。

而这三年,林夕以虚假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守着随时可能被揭穿的谎言,保护着一个忘记她的男人。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夕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盒和水杯:「该吃药了。」

江野抬起头看她。逆光中,她的轮廓温柔而脆弱,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林夕。」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嘶哑。

「嗯?」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了,」江野慢慢说,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吗?」

林夕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这个角度,他能清楚看见她眼里闪烁的水光。

「会。」她轻声说,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手背,这次没有躲开,「无论你记不记得,无论要多久,我都会在。」

江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轻微颤抖。

「那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按陈静安排的,15号。」

林夕的眼睛瞬间睁大:「可是你的记忆还没——」

「不重要了。」江野打断她,拇指轻轻摩挲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重要的是你在这里。」

他看见她眼里的挣扎,看见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但最终,林夕只是低下头,轻声说:「好。」

江野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那份婚前协议,想陈静的控制,想那些尚未揭开的真相。但她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至少知道了一部分。

晚餐时,陈静打来电话。林夕接的,开了免提。

「江野的情况怎么样?」陈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有的优雅腔调。

「好多了,今天还想起了一些大学时候的事。」林夕说,目光和江野对视。

「是吗?想起什么了?」

「建筑设计大赛颁奖。」江野接过话,「我记得我拿了一等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笑声:「真好。看来恢复得不错。那婚前协议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签。」江野说,语气轻松,「陈姨说得对,我现在这个状况,有人帮忙打理财务是好事。」

林夕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明智的决定。」陈静显然很满意,「那明天我让律师过去。对了,15号的婚礼场地我定了悦榕庄,请柬今天开始发。林**,你的婚纱试了吗?」

「还没。」林夕轻声说。

「明天去吧,我陪你去。」陈静的语气不容拒绝,「毕竟是我们江家的媳妇,不能马虎。」

电话挂断后,餐厅陷入沉默。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

「你真的要签那份协议?」林夕终于开口。

「为什么不?」江野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陈姨是为我好。」

「江野——」

「吃饭。」江野温和地打断她,「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夕看着他,眼里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

饭后,江野说想在阳台坐会儿。林夕推他出去,替他盖好薄毯。夜晚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远处江面上游轮的灯光明明灭灭。

「林夕。」江野突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这个问题太熟悉了。林夕怔怔地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那要看是什么事。」她重复了他当初的回答。

江野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有些模糊:「我会定义。哪怕你会恨我,我也必须这么做。」

林夕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去睡吧。」江野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夕离开后,江野从轮椅侧袋里拿出手机。他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字母“S”。

他发了一条短信:「我是江野,需要见面。关于林夕和三年前的事。」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明天下午三点,市立医院神经科,苏晓。」

江野删掉短信记录,抬头看向夜空。星辰稀疏,月亮被薄云半掩。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陈静的眼线无处不在,林夕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但有些事必须做,有些真相必须揭开。

为了那个为他扑向死亡的女人。

为了那个守着谎言爱他三年的傻瓜。

为了他们本该拥有的,没有被篡改的人生。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潮声。江野握紧轮椅扶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游戏进入第二阶段。

而这一次,他手握筹码。

  1. 上一章
  2. 目录
  3.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