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钦年面对我始终从容的脸色，罕见泄露心虚。

他抿着唇，下颌紧绷，第一次不敢看我的眼睛。

低头捡起药瓶和报告单，许久，他才泄气般说：“秋月，我是为了你好。”

“你的腿本来就有伤，怀孕生产只会让身体负担更大。”

我没法相信他的说辞。

积压已久的委屈喷薄而出，我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嫌弃我是瘸子，不想跟我有孩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钦年眉头紧锁，钳制我双手，低声呵斥。

“秋月！冷静点！”

“我怎么会嫌弃你？我……”

不等说完，我一把挥开他打断。

“够了！”

“别再骗我了，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副骗我的恶心嘴脸。”

话落，我直接转身离开了卫生院。

雪花飘飞，我一瘸一拐走在路上。

漫天雪花飘落，路人匆匆往家赶。

只有我没有家。

大概是今天的冬天太冷了吧，冷得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路过一家裁缝店，一个大姐见我没打伞，热情拉我进门躲雪。

我拒绝不了这样温柔的善意，喝了大姐泡的热茶，缓了半天才离开。

临走前，我买了大姐做的一件红色布拉吉。

她安慰我说：“红色转运，小姑娘，你以后一定会越过越好。”

我马上要离开京市了，以后再也不会时时刻刻有人指责我配不上谁。

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轻松。

未来，的确会越来越好。

我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陈钦年和周芳芳还没回来，我也没在意，早早睡了。

可第二天一大早，我却被“咣咣咣”的砸门声震醒。

我强睁开眼爬起来。

刚一开门，就见一个下三白吊眼梢老妇，指着我鼻子瞪眼骂。

“你个瘸子！黑心肝的！喊了这么久都不开门！”

“要是芳芳被冻得流产，你赔得起吗？”

我拧眉：“你是谁？”

这时，陈钦年扶着周芳芳走进了院子。

陈钦年朝我解释：“芳芳昨天产检不小心摔了一跤，动了胎气。”

“文姨是我专门请来的保姆，秋月，你以后和她一起照顾芳芳。”

只是一个保姆，为什么和我一见面就对我有敌意？

我也没多想，反正我明天就离开了，陈钦年想怎么安排都和我无关。

进了屋后，文姨把这当她自己的家，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

但对周芳芳却格外上心，光午饭就做了满满一大桌。

烧鸡、烤鸭、红枣鸡蛋汤、黄豆炖猪手……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我看着满桌油腻，没有一点胃口，干脆出了门，眼不见为净。

傍晚回来后，我一眼就看见周芳芳吃着橙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身上，却穿着我昨天才买的红色布拉吉！

一股怒意升腾，我上前一把打掉她手里的橙子。

“周芳芳！谁让你穿我衣服？”

文姨听到动静，护仔母鸡般冲过来狠狠推开我，将周芳芳护在身后。

我一个踉跄，狠狠朝门口砸去！

可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具坚实温暖的胸膛接住了我。

陈钦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回事？”

文姨死死瞪着我，张牙舞爪比划。

“你一个死瘸子，哪配得上这么好看的裙子？分明就是陈教授买给芳芳的！被你偷了！”

“你还好意思说是你的！真不要脸！”

我稳住身形，挣脱了陈钦年的怀抱，站远了一些。

他的语气随即冷下来：“文姨，你说话注意分寸！秋月是我的妻子，请你尊重她。”

“而且我没给芳芳买布拉吉，到底怎么回事！”

见陈钦年生气了，文姨这才心虚。

“我就看那裙子好看，就拿给了芳芳穿……”

“这屋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你的不就是芳芳的？”

“你胡说什么？！”

陈钦年脸色渐黑，周芳芳连忙打断文姨，摆出无辜委屈的模样。

“文姨刚来，不知道主卧是秋月姐的房间，还以为这裙子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我现在就脱下来，还给秋月姐。”

说完，她当场就要解扣子。

陈钦年连忙伸手阻拦：“好了，事情说清楚就行。”

“一条裙子而已，秋月大度，不会和你计较。”

见状，我不由冷笑：“的确不用脱，裙子我不要了。”

“别人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话落，我直接回主卧关上了门。

陈钦年的心却像被狠狠攥了一把，怎么都不舒服，但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

而我回到卧室，从床底的角落翻出藏起的布包。

车票、存折和现金都在，我才松了口气。

还好我多留了个心眼儿，要是车票被发现，我恐怕就走不成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陈钦年拿着那条红色布拉吉走了进来。

“秋月，你手上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