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一掷千金给花魁赎身,还买了个大宅子金屋藏娇的消息传遍上京。
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天裴昭说出城打猎,可他的弓忘了拿,我骑着马匆匆去送。
可马车没去城外,而是停在一处别院前。
门开时,里面迎出来一个穿桃红裙子的女子,扑进裴昭怀里:
“将军怎么才来?奴家等得好苦。”
裴昭捏她的脸:“这不是来了?”
阳光很刺眼,我却如坠冰窖。
我看着裴昭搂着她往里走,如同夫妻一般亲昵。
而我站在原地,像一条被丢在路边的狗。
我疯了一样地去衙门状告裴昭负我,我带着人群去闯外室的院子。
我以为我可以报复裴昭,让他身败名裂,却不知所有人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撕了外室的衣裙,剪了她的头发,举着剪刀要划花她的脸。
裴昭赶到时,外室抱着他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我面目狰狞,活像个恶鬼。
他冲过来夺走我手里的剪刀,我掌心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血流了我满手,但我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林知意,你疯了!”
这是他第一次当众吼我。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有人说我善妒成狂,有人说我得了癔症。
我忽然意识到裴昭是故意的,他想让我认清现实。
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
人群被驱散,只剩我和他。
裴昭温柔地拉起我的手,给我上药,语气也格外耐心,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知意,青禾你不喜欢,我送走了,这些莺莺燕燕你看不惯我都可以换。”
“但你要明白,我不会一直守着你一个,我们十年的感情,我愿意给你时间慢慢接受,但你这样闹我不喜欢。”
我从怀里掏出我们的同心结。
“裴昭,你还记得这个吗?你把从前的裴昭还给我,好不好?”
这对同心结,是十年前我们在洛水边的破庙里,他用省下的半个馒头跟货郎换的红绳亲手编的。
他一个,我一个。
绳结打得粗糙,却结实。
他说:“戴着它,我们就不会走散。”
他只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拿出自己腰间那枚同心结,用剪刀剪断,将其中一半递到外室手里。
那根红绳,是我和他年少时的全部。
是我们分食半块饼、共盖一件破袄、在死人堆里互相握紧的手。
现在,他亲手毁了它。
“以前是以前,知意,人总要长大的,我现在是将军,不是小乞丐,我不想一直活在过去里。”
那天我流干了眼泪,他说:“不过是个死物,就当给你个教训。”
外室的宠爱也只维持了一个多月,听说是偷倒避子汤被裴昭发现,打了个半死。
很快裴昭又在同僚的宴请上看中一个舞姬。
甚至带回府中,夜夜笙歌,丝竹声飘到我所在的院落。
他怕我闹事,把我软禁在主院里。
那段时间我一直梦魇,府里人都说我疯了。
梦里有爹有姨娘,骂我是没人要的赔钱货。
还有那些围观的人,嬉笑着说裴昭已经把我厌弃了。
我想说不是的不是的,我还有裴昭,他说过这辈子只要我。
我偷跑出来找裴昭,却看到他和舞姬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他喘得厉害,随手扔了一个玉佩过来砸在我额头上。
“出去。”
房门被关上,下人们把我架回院子,等到额头血迹都凝固了,裴昭也没出现。
我想到他和那些女人在一起的画面,痛得无法呼吸。
拿出发簪在身上一道道地划,身上疼,心好像就不疼了。
是丫鬟来送饭时看到满身血痕的我,慌忙叫来了裴昭。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许久,他俯身抱住我,像从前那样,下巴抵在我肩上:“对不起知意,这次确实是我过分了,我只是想你快点懂事起来,我没想伤害你。”
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如果实在受不了,我们就和离吧,我会给你补偿。”
我想起那年冬天,他发着高烧,把最后一口热水灌进我嘴里,自己冻僵在雪地里。
我想起他背着我走过尸山血海,说只要他在,就不会让我掉一根头发。
那些回忆像刀子,一刀刀割着我的心。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离开他会死。
从七岁那年开始,我们的生命就缠绕在一起了。
我们彼此搀扶走到今天,打断骨头都连着筋。
分开,就是把我活活劈成两半。
我死死掐着他的手臂,哭着问他:“裴昭,人为什么一定要变呢?”
好好的人,怎么就烂掉了?
明明我没有变,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他一下下轻抚我的后背,“知意,人活着要往前看,总惦念从前的东西,没意思。”
因为我受伤,他收敛了一阵。
他每日回府用晚膳,夜里也宿在我房里。
可这不过是又一次的心软,就像打完巴掌后给的甜枣。
果然,他身边很快又有了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