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三日。
一闭上眼,就好像回到十年前。
爹搂着大肚子的姨娘站在檐下,娘咳出的血溅在台阶上。
她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意儿,以后一定要找个一心一意待你的人,不要像娘……”
娘一死,他们就要卖了我。
是裴昭把我抢回来的。
那时他也才十岁,是个没爹没娘的小乞丐,瘦得像根柴。
却举着半截砖头挡在我前面,对那些人牙子吼:“她是我的人!谁敢动!”
他背着我跑过三条街,背后挨了好几棍子,血浸透破衣裳。
我们在城隍庙的供桌下躲了一夜,他抱着我说:“别怕,以后我护着你。”
就因为我和娘曾经施舍过他,他说没有我们,他活不过那个冬天,我的命就是他的命。
他带我回去偷回娘的遗物,一把火烧了我爹的房子。
我们逃出家乡,混在流民里,沿途乞讨。
最苦的时候,他三天没吃东西,省下半块饼给我,自己饿晕在路边。
醒来第一句话是:“知意,你吃了吗?”
后来机缘巧合他加入义军,做先锋,每次回来都添新伤。
我为他包扎,他咬着木棍,满头大汗却冲我笑:“等我攒够军功,就娶你,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回忆太好了,让我迟迟不愿醒来。
第四天清晨,丫鬟在门外怯生生说:“夫人,将军带青姨娘去琳琅阁了,说、说是要打套头面……”
裴昭每日都派人来向我汇报行踪。
我想,我还是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午后又听说,他们在醉仙楼用膳,裴昭亲手喂青禾吃樱桃。
全酒楼的人都看见了,那个曾经当众说“我裴昭此生非林知意不娶”的将军,如今搂着别的女人,笑得温柔。
我闭门不出的几天,满京城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裴将军纳妾了,还是夫人的贴身丫鬟!”
“当初他为了林姑娘拒了尚书千金,我还当真以为是什么情深义重……”
“男人嘛,都那样,怎么可能一辈子只睡一个。”
这些话传到府里时,我正在给裴昭缝护膝——他膝盖有旧伤,阴雨天就疼。
针扎进指腹,血珠冒出来。
他们是傍晚回来的,一回来就钻进了厢房,府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满是怜悯。
指甲掐进肉里,我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内衣衫凌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我一阵阵犯恶心,扶着门框干呕起来。
裴昭听到动静看见是我,不慌不忙地起身,他拍拍青禾的背:“去,给主母请安。”
青禾发间插着新打的赤金步摇,一步三摇到我面前。
“姐姐可算出门了,”她如今受宠,春风得意,看我的眼神都轻蔑了几分,“夫君一直担心你呢。”
我抬手给了她一耳光,“滚。”
青禾泪眼汪汪地去看裴昭,后者说:“乖,听夫人的话。”
青禾捂着脸委屈地下去了,走前不忘抽出裴昭腰间的鸳鸯肚兜。
“消气了吗?”裴昭拍了拍身边的床榻,示意我坐过去,我没动。
他也不恼,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温茶。
他总是这样,第一时间注意到我的不适,互相照顾是我们十年的默契。
“知意,你摆正室的架子我不怪你,青禾只是妾,”他声音温柔,“你才是妻,你想通了就好。”
我红着眼摔碎茶盏:“不,裴昭,我要你送走青禾。”
那晚,我大闹一场,逼着裴昭在我和青禾之间二选一。
他看到我将碎瓷片抵在脖子上,最终无奈妥协。
他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轻轻地哄:“好了,一个妾而已,哪有你的身子重要。”
我哭着在他怀里睡着,醒来时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我不甘心,我以为只要我不放手,只要他爱我,我们就还能回到从前。
但很快,现实就狠狠浇了我一盆冷水。